36. 工作

关于独立这件事，余昕晨想了很久。

自从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她就开始行动了。

沈澜在乎她的健康，而健康从来不止身体健康，心理健康也很值得关注，但往往沈澜总是忽略这点，否则不会偏执地管着她。她觉得，也许沈澜的心理已经出了问题。

这几天余昕晨总表现出郁郁寡欢的模样，鲜少踏出房门，吃饭吃不了几口就再难以下咽。节食是减肥最快的方法，所以饿了几天之后她憔悴了不少，外人不一定看得出来，极其关心她身体情况的沈澜怎么能不察觉。

刚开始那几天时，沈澜抱着观察的态度无动于衷，她太清楚余昕晨为了出去会做出什么事，难免不警惕几分。

妇女节这天，余昕晨认为是时候该验收成果了。

以往妇女节时余盛川会给家里所有女性送上礼物，而她还会单独再送给沈澜和余老夫人一束花。不过恰巧今天余老夫人不在家。

余盛川给其他人发礼物时余昕晨坐在沙发上放空了自己，以至于余盛川叫她的时候她都没听见。

“晨晨，晨晨？你是不是还要给妈妈送花？”余盛川走近呼唤她。

余昕晨佯装刚刚反应过来，迟疑地哦了几声才拿起旁边的花束站起来递到沈澜面前：“妈妈，妇女节快乐。”

她的语气极为平静，甚至参杂了一丝虚弱，说完后她嘴角勾起了一点勉强的笑容，这笑容是强撑着面部肌肉维持体面，任谁看她目前的状态是已经完全力不从心了。

不得不说沈澜的长期保护和调养把她养的非常好，素颜时面色红润有光泽，规律的作息也让她一点黑眼圈都没有。这几天她不惜折磨自己，刻意减少睡眠时间，趁人不注意时跑去吹吹凉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有黑眼圈了。

她还减少饮水量和护肤，嘴唇起皮干裂了，皮肤也不再水润。

现在她和沈澜距离很近，沈澜依旧轻松注意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

“晨晨，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沈澜柔声询问，她不禁露出担心的神色，“我看你吃不下饭，这黑眼圈……是不是还失眠了？”

“最近，入睡是困难了一些，都长黑眼圈了嘛，这我没注意……”余昕晨轻触自己的脸，表示最近没关心过皮肤状态。

一个一向爱美爱照镜子的女生现在却变得全然不关心自己的状态，连长黑眼圈都没有察觉……

沈澜看到余昕晨身上实打实的变化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但她又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不过作为一个母亲本能的护崽心理，怀疑统统被强烈的不安给压制住。

“走，我带你去看医生。”沈澜伸手去拉余昕晨。

余昕晨没忍住叹了口气，沈澜遇事不决就去看医生的心态放在平时是好事，放在现在有点碍事了。

她向后退半步，眉峰轻轻皱起，睫毛轻轻颤了两下，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失落：“我知道我的身体情况，这次绝对不是生病了。”

余昕晨表面演着，心里赞叹自己演技好到也是可以去演戏了。

沈澜暂时放下了立马带余昕晨去医院的想法，耐心问：“那你最近感觉哪里不舒服？”

余昕晨委婉说：“说不明白，就是感觉郁闷，提不起精神，如果去院子里转转透透气会好一点。”

沈澜顿时反应过来，找到个折中的法子：“这样，我找几天时间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我不是想出去玩。”余昕晨不止想达到这个目的，她还要加以劝说才行，“我觉得我需要接触一下社会，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我想重新找到我活着的意义。”

活着这词可谓是稳稳踩了夫妻俩人的雷点，刚刚还一言不发的余盛川噌一下站起来苦口婆心说：“傻孩子，你说这些话干什么。”

“爸，妈，托你们所有人的福我活了三十多年了，但我不知道活这么多年的意义是什么。”余昕晨把话往狠了说，“我从没有步入过社会，从没有享受过这个世界的美好，我感觉我好像被所有人隔绝在外，我找不到我的价值……这种感觉太痛苦了。哪怕让我体会一下社会的残忍，至少我能感觉到自己是存在的。”

余盛川焦急地说：“爸爸妈妈陪你去旅游好不好？这……”

“我不想再跟你们一起，我想试试一个人。”余昕晨正式提出诉求，“可不可以让我出去工作，就在自家公司。好歹读了大学，总要让我的专业有个用武之地吧。”

余盛川和沈澜对视一眼，他们都觉得余昕晨的提议不是不可行，但往深处想还是有一大堆顾虑。

好比说，身体能不能支撑，身边要不要安排人贴身保护等等。

余昕晨知道父母这反应是被说动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在室内工作很安全的，再加上司机接送我的话，全程吹不到风淋不到雨。”

在余昕晨的强烈要求下入职办理的相当快，第二天就让她上岗工作了。她被安排到集团旗下一家传媒公司做文案策划。

如同将要踏入校园的小学生一般，她满心欢喜地穿上了以往几乎不穿的衬衫，还准备了很多物品，塞在包里满满当当，临出门前反复检查生怕漏下什么东西。

坐在车上时她背挺得笔直，不停地检查整理衣服抚平了所有褶皱。这行为没有持续多久，她将要入职的公司距离家里开车也就十分钟，离医院更近，开车只要五分钟。

余昕晨让司机把车停在了马路对面，如果肆无忌惮停在公司楼下不知道会遭到多少流言蜚语。她没有公开身份，混在一批新入职员工中统一报道。

忆程集团的大楼她小时候没少去，办公楼对于她来说并不陌生。现在换了种身份进入新的办公楼，心态完全不一样了，实在觉得处处新鲜。

空旷的一楼大堂，角落标配的开放式咖啡店，浓烈到没进门就能闻到的香薰，看着手机依然步伐匆匆的员工们，电梯间站了不少人正在等电梯。

有人拿着饭团随意对付两口，有人忙不迭地回复消息，没有人会在乎她是谁，她第一次进入这种不被人关注的场景。她无比庆幸，以前每时每刻被人盯着的情况总算不复存在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期以往的看管，使得她现在有些疑神疑鬼，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有一道视线刺得她背后直痒痒。

骤然回头，什么也没有，大家都埋头玩手机，哪里有人在看她。她自我安慰，只是暂时还不习惯这种自由的生活罢了。

余昕晨长舒一口气，迈腿步入等电梯的行列中。

今天新入职员工多，有个正式的入职说明会，大会结束后她被安排到对应的部门。

一个在角落靠窗的工位，除了电脑没有其他东西。

余昕晨端正地坐下，办公椅不是全新的，坐垫有点凹陷，电脑也是传了一代又一代，白色的办公桌上有些许上一个人留下的印记……她喜欢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