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个舞台
“不行的。”
“我做不到。”
“……求你了,哥哥。”
维树躺在床上,卡着刷新时间给监护人发消息。
他继续编辑对话框: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上学,努力和其他生灵长久地相处的。”
“你不能直接把我扔到上来就要求恋爱的游戏里……这不公平。”
“你不爱我、不再需要我了吗?”
深色头像下面的状态断断续续显示输入中,但始终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维树失望,失落,伤心到几乎有点恨监护人了。
他实在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更无法理解。
然而这两天的消息额度已经用尽了,他只能把那股带着伤心的疑惑和不解咽回心里面,让它继续发酵。
怎样才算长大?
一定要在某个地方扎根,而后不断生长、生长,向星海蔓延,撑像无边的宇宙,直到跨过维度的界限,突破虚与实的限制,作为图腾,作为信仰亦或支柱,被无数的种族膜拜、供养,同时也维系无数的种族吗?
那是监护人,是维律。
不是他。
这是个自由的世界不是吗?
为什么他就不能是一棵无根之木?
何况他们有足够漫长的时间。
维律应该给他时间,而不是——
少年将远远丢到一边的手环重新勾回来,在好友列表最底部找到了塔维尔的名字。
“帮我告诉维律。”
“请帮我转告维律,我不明白……”
他踌躇,一行字敲了又删,最终什么也没有发送出去。
在此之前,他以为自己了解维律。
在他还只是一截懵懂懂懂的树枝的时候,他就已经会靠本能去观察、去学习维律了。
他们曾经一起生活了那么久。
那些转学手续也都是维律亲自办的。
是维律先开始纵容他。
难道树在某个阶段也会像人类那样善变?
没有答案。
维树突然感觉有一点累。
他盯着那通姗姗来迟的电话,直到呼叫超时,系统自动挂断,也没有去点确认。
外面有谁敲门。
接着,门外传来一道沉冷的,死水般无起伏的声音:“你的抚养人很担心你。”
是塔维尔。
维树暂时没有任何和他交谈的欲望,直接给房间加了隔音。
然而,即使如此,某人的声音依旧清晰。
“你在哭吗?”塔维尔问。
“你是否需要……”
维树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顶着一头乱发,径直拉开了门:“不需要,请你离开。”
塔维尔看见他的脸,凝着冰霜,雪白的面上寒冬一般凛然。
可眼底却燃着火焰。
如此旺盛,如此蓬勃。
即便是他,也无法断定,这股愤怒的燃料究竟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全知者视线有一瞬的停驻,自遥远星空中远远投下一瞥。
塔维尔巍然不动。“在确认你的状况之前,恐怕我不能离开。”
“你——”
维树眼前又是一晕。
他压下心底乍然升腾的怪异,怀疑这是因为塔维尔换了一件外观,建模面数因为那些点缀在领口处的宝石达到了新高。
“那你自便吧。”
维树索性关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我睡觉了。”
倒也不是借口,他确实有用断片代替思考,强行休眠,好好冷静几天的打算。
不论监护人态度如何,这件事都超过他目前的处理能力了。
何况他现在正被情绪支配。
维树整整睡了三天——至少游戏时间是三天,醒时阳光灿烂,洒满了小半个房间。
窗帘被拉开过了,桌上有一盒曲奇,下面压了一封信。
维树不用想都知道谁来过。
他拆开曲奇,快速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随手把信塞进了抽屉里,然后打开手环,单方删掉了自己之前发的消息。
单独置顶的聊天窗口只剩下一条孤零零的:“正因为我深爱你,对你有永恒、不可推脱的责任。”
次数限制已经取消了。
好吧,监护人责任他的,他抗争他的,这并不冲突。维树想。
反正时间还长。
总有一天,对错之外,能出现一条令双方都满意的平衡也说不定。
他顺着消息列表继续往下翻,发现意识断片的这几天,包括路西菲尔在内的诸多攻略对象都发来了邀请,社团方面的,活动方面的……五花八门。
以及教务处发来的通知,或者说警告。
但维树觉得,不管是冒险游戏,还是恋爱游戏,上课都是最无关紧要的一环。
遂无视。
对比之下,还是错过了甜品店的上新促销更令人难过。
清理完一圈消息和通知之后,维树决定出门觅食。
从食物中获取能量是相当低效的做法,可维树还没有吃过食堂。
在此之前,他树生中最好的记录是在某高维宇宙的学校整整待了大半个上午,听完了三节课。
然后他就遭到了观察了他大半个上午的班长的告白:
“维同学,尽管我还不能确定你的种族,但我确实已经深深爱上了你,你愿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和我繁衍一个或者多个后代吗?”
那时候他甚至连亚成年期都没到,人类形态还只是个十岁大的孩子。
后来他才知道,学习委员是条来自另一侧未知宇宙的龙,该种族天生就热爱繁衍。
更可怕的是,像龙这样的种族还有很多,自诩高等文明的更是不在少数。
被本能支配的繁衍和作为生命和创造力象征的繁衍同样是繁衍,它们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监护人告诉他,这是因为生命力的上限决定文明的上限。
比起物种的延续,更多时候,繁衍更像一种必要的储备。
而树正是以生命力著称的。
他们自然趋之若鹜。
“如果有一天,我预感到自己将面临枯死的命运,我也会反过来榨取掉所有叶子的养分,为越过它做准备。”
三千世界,无数星辰的生灭,在一个并不重要的场合被如此轻易地宣之于口,维树第一次发觉监护人可怕。
监护人很快就笑起来,因为他当时的反应。
“维树……小宝,不要这样看着我,你是不一样的,你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