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上班狐
我要死了。
云千想着,泪水不断涌出,打湿他脸颊绒毛。
长官的拦截失败了,谢霁还是杀了人,还把尸体带回家。也许长官也已经遭遇不测。
云千以为自己是很英勇的侦探,能够从容赴死。可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心脏像要被呕出来一般难过。
他是个失败的侦探。
但他依然决定做点什么。
云千“哇”一声大哭,跌跌撞撞地冲向谢霁。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小雪狐哭叫着,用尽他最快的速度,“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他后腿蓄力,猛地一个大跳,雪白的身影腾空,直直撞向谢霁。
小雪狐嘴巴大张着,露出小小的尖牙。他要用自己锋利的牙齿咬穿谢霁的喉咙。
然而他被谢霁半路接住。
被兜在怀里,雏鸟似地张着嘴巴,露出迟钝的小牙和粉嫩的舌头,看着更像是饿了。
“不至于吧。”谢霁纳闷,揉揉他的耳朵。
云千愤怒地挣扎。
赤裸裸的挑衅!
有种就杀了他!干嘛抱着他揉耳朵,是不是瞧不起他!
“好了好了,对不起,是我回来太晚,”谢霁声音放低放软,大手拢住雪狐拍抚,“饿坏了吧。我不知道你这么能睡,把午饭都睡过去了。”
还敢说不知道!?
云千大叫:“别以为我不懂!都是那个蜡烛!”
为什么谢霁临走前专门点了一个有香味的蜡烛?那里面一定加了催眠香料,才让他昏睡如此长的时间。
谢霁拨开他额顶绒毛,仔细观察:“蜡烛?你对柑橘过敏?”
不应该。
第一次见面他就闻到云千身上是柑橘沐浴露的味道,所以他今天才敢用柑橘味香薰。他以为云千喜欢这个气味。
云千才不管他说什么,嗷呜一口咬上谢霁脸颊,使了十足十的力气。
“坏人!”云千含糊不清地叫喊。
即便云千的牙再小,常人的脸皮也顶不住这么一口。
谢霁吃痛,依然稳稳地抱着小狐狸,辩解道:“云千,你听我说,所有肉食都不是凭空变成菜肴的。”
云千懵懵的:?
坏蛋在说什么?
“这个不叫残忍,为了吃饭炖一只鸡也不算坏人。”谢霁说。
云千的大脑缓慢重启。
一股油香味从厨房里飘到他鼻端。
小雪狐流口水了,呆呆地松开谢霁的脸,脑袋使劲探向厨房。
是鸡肉的味道!是鸡汤的香味!
湿润的黑色小鼻子不停抽动。
“我还买了一头牛,”谢霁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冷冻得不太好,路上化了,弄得到处是血。吓到你了?”
云千望向厨房深处,在案板上看到化冻的牛排骨。旁边是咕嘟冒泡的瓷锅。
云千愣住,耳朵向两侧缓缓倒下。
谢霁没有杀人。
他只是在剁牛排骨,在煲鸡汤。
“你在做饭。”云千底气全无,小声说。
“嗯。”
云千脸上烧得慌。他冤枉谢霁了,虽然谢霁本来就不是好人。
都怪谢霁不按常理出牌。
“你干嘛买这些!”云千气鼓鼓地问他,把这场误会归罪于谢霁突然买这么多肉。
谢霁单手顺着他的毛,回答说:“因为你看起来很想吃肉。”
他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他其实想说的是“你看起来很久没吃过肉了”。
昨天见面时云千身上是烤肠味,听到烤肠两个字就两眼放光,回来就要吃炸鸡排,炸鸡排是他在市中心洁净区想到的最好吃的东西。
今天早上他做的那些饭,云千全吃光了,估计因为晕碳,一觉睡到傍晚。
能好好按时吃饭的人,不会每顿饭都吃到撑得溢出来。
谢霁想,他毕竟只是一只小狐狸,一只爱吃鸡肉却总是吃不上的小狐狸。
年纪轻轻,脑子还不好使,就出来做间谍。
怪可怜。让人想给他做点好吃的饭菜。
再怎么说也只是一只小灵兽。等他抓到云千的幕后主使,他会考虑把云千送到灵兽管理局,拜托他们宽大处理。
谢霁开口:“鸡汤快煲好了,我先去给你挑个鸡腿吃,好不好?”
云千点头如捣蒜。
他眼睛水汪汪的,一半心虚,一半愧疚,看着谢霁脸上格外显眼的牙印。
云千:“我不是故意的……”其实就是故意。
他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很苍白,于是吧嗒吧嗒舔舔谢霁的脸,当做给他处理伤口赔罪。
他把谢霁的脸颊舔得湿漉漉的,周围的皮肤也变得和牙印一样红,仰起脑袋观察半天,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并未发觉谢霁抱着他的手越来越紧。
谢霁低头,在小雪狐额头的绒毛上轻轻印了一下。
“谢谢。”谢霁说。
云千脑门腾地烧起来,雪白绒毛完全盖住升温的皮肤:“你、你干什么!”
变态!怎么有人亲狐狸啊!
“感谢你,”谢霁一脸莫名其妙,“狗狗不是这样表达友好的吗?你舔我脸,我不能舔回去吧。”
“你……我……”云千语塞,一口气既上不来又下不去,脸烫得惊人,索性把头一埋钻到谢霁臂弯里,当鸵鸟。
谢霁闷声笑。
*
一顿晚饭吃得分外和谐。有炖鸡和烤牛肉,云千完全丧失战斗意志,吃得站不起来,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被谢霁安置在客房。
谢霁给他放了三四个小玩偶。
“玩一会儿再睡,消消食。”他叮嘱云千。
云千抱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兔玩偶,极力撑开眼皮:“你不和我一起玩吗?”
“我还有工作。”
云千反应了一阵。
谢霁已经走了,雪狐还倒在床上,看似是在思考高深莫测的问题,实际上眼睛闭上好一会儿了。
工作。谢霁说他要去工作。
谢霁要行动了!
云千弹起,身上的毛毯滑落,床头小夜灯散发微弱柔和的光芒。
已然是深夜。他睡了很长时间。
云千急忙下床,四条短腿飞快倒腾,闯进谢霁的卧室。
谢霁没有关卧室门,睡得很熟。
云千放下心来。家里没有新的血腥气,谢霁还没来得及杀人,他还有时间有机会阻拦谢霁。
雪狐仔仔细细地嗅闻卧室每一个角落,企图发现异常,未果,困得直打哈欠。
谢霁的被窝看起来又软又暖,在床上无声地召唤着他。
云千朝床上轻盈一跃。
好暖和。
云千把自己整个塞进谢霁的被子里,只露出鼻子。
他这是在探查敌人的巢穴,仅此而已,他是想考察一下敌人的睡眠温度,绝不是想睡……
小雪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
谢霁从业以来经历过无数次濒死时刻。
枪击、爆炸、毒杀、沉水……他屡屡和死神擦肩而过,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接近死亡。
窒息。
谢霁猛地睁开眼,眼前只有混沌的黑灰,口鼻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一丝空气都挤不进去。
知觉正在消逝,谢霁心中暗道不妙,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潜入他的住所,在他睡梦中杀人?
他努力偏头,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蹭到他眼睛里。
谢霁顿了片刻。
软的,绒的。一只眼睛重见光明,仔细一看,这东西是白的。
谢霁两手把脸上那坨睡得死沉的小玩意举起来。
顿时呼吸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