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常月之蚀

正想着，忽然前方涌来浓烈的堕鬼气息。云惊鹊霎时脸色变白。白栀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很快她们遭遇又一群堕鬼，数量同样有四五十个。好在有白栀在，她所过之处，堕鬼一一被净化，随着纯净青银色光芒升天。

云惊鹊发现自己什么也不用做，只要跟在白栀后面就可以。望向白栀的目光更加尊敬，眸底燃起艳羡的火光。

要是我也能这样无往不利就好了。云惊鹊想。

只是，她注意到白栀净化完堕鬼后，脸色发白，像是强忍着某种摧残。云惊鹊起先还只是有此怀疑，可随着她们遭遇一波又一波堕鬼，她眼中强大却带着一身疲惫与破碎感的白栀，终于像是耗尽心神，跪倒在地。

！

云惊鹊忙上前扶白栀。

白栀的状态让她有些心骇，苍白的脸色和颊边凌乱而潮湿的发，显得白栀像一捧即将融化的碎雪。似无法承受某种压力，白栀抬起手，捂住自己双耳，眉心紧锁，身体微微发颤。

“紫鸢！”云惊鹊又怕又急，低声喊着，“紫鸢，紫鸢公主！你还好吧？”

白栀虚弱轻喘，胸口不规律起伏，却还是衔起温柔的笑，看着云惊鹊，摇摇头。

“我没事。”

她就着云惊鹊的搀扶，站起身，望向前方。

【白栀，白栀。】

距离那女声所在的位置，已不远了，白栀心中却生出诡异的狐疑。

越靠近那位置，遭遇的堕鬼便越多越密集，很像是专门堵在这里，不让她靠近。她好像知道为什么通过灵蝶看到大家几乎都在谷地外围，不往深处来。她推断，在自己入定的那两个月里，或许其他人有尝试过深入腹地，却在那么多的堕鬼面前折戟，只得远离。

而且，净化这些堕鬼后承受的悲鸣，比往日强烈得多，几乎要压垮她的心神。这不正常，一定有什么问题。

戚屿……

心中已大概有所猜想，白栀继续前行。

终于，她来到一个巨大的山洞口，那道女声就是从洞里传出的。白栀还感觉到，洞中透出一种她从没有接触过的古老气息，就像是尘封于黄土和龟甲中的失落之物。

“惊鹊，我要进洞了，不知会有什么危险，你务必跟紧我。”

“嗯！”

猛然，一种危险的感觉激射向白栀，从脊背爬向她天灵盖。

白栀拉住云惊鹊的袖口，一个闪转腾挪，落到三丈之外。与此同时，只见高高的山壁上居然有一条潜伏于此的巨大的黑龙，陡然扬起首，张开血盆大口。这一幕过于惊变而具有冲击力，黑龙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硕大头部摆动，硬生生撕开这幽谷的静谧。黑龙腾起，重重落在白栀刚刚立足的位置，谷底震动，巨响绵延。

好险！

白栀心有余悸，夹杂脊背还未褪去的寒意。这黑龙过于巨大，白栀须得高高仰着脖子，才能看到那双浑浊的眼睛。

更教人心里不适的是，这怪物下.身是人，上身是龙，仿佛是将人与龙的身体各自剪下一半，强行缝合在一起，荒诞惊悚，也令她唏嘘。

这个堕鬼，他生前定是名非常厉害的修士，看他这黑龙仙魄便知，罡猛霸道。他渡劫失败被仙魄反噬时，该是多不甘。

黑龙双爪张开，摆出一副要扑上来的姿态，周身的堕鬼杀气将这里的空气凝成刺骨的冷。空气中甚至凝出一颗颗水珠，落到白栀额角，触感冰凉坚硬。

云惊鹊因惊恐而乱了的呼吸，拂到白栀后背，“紫鸢公主……”

“别怕，退后。”

听到云惊鹊脚步已远离，青银水晶蝶翼张开，一道清辉从天而降，化作光柱，将白栀照亮其中。

黑龙扑上来。

白栀倏然扬手，从掌心落出纯净银光，直击黑龙神魂污垢。

“破！”

掌心落出的银光一瞬张大成巨大光柱，这灵光照得云惊鹊那满脸震惊的神色分外鲜明。她惊呆了。那么大一条黑龙，那么大，也被紫鸢公主瞬间净化了！

“唔……”白栀忽而痛苦地嘤咛出声。

黑龙怪在她光浪的冲击下，飞散升天，可凄厉的破碎哀嚎冲进白栀脑海。刺骨的不甘与愤怒，顺着她的经脉，蔓延到全身，所过之处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过。

白栀眼前浮现出一张憨厚的脸，男人在妻儿的鼓励下，怀揣着信心与孤勇，张开双臂，迎接天劫，几度要撑不下去，又望着自己的妻儿，硬是咬着牙撑住。可是最终，妻儿的鼓励声变成震天动地的恸哭，小小的孩子失去父亲，瘦弱的女人亲眼看着丈夫被失控的黑龙反噬，人不人，鬼不鬼。

她呼唤着丈夫的名字，想着哪怕他还认得自己也好啊，可是她等来的，是那张血盆大口落于她和孩子的头顶，再之后，她感到身体似乎断成两半，那痛苦太过巨大，竟显得麻木。往后便什么都不存了。

升天之际，白栀听到这个男人在哭，就在她的脑海里，哭的仿佛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恨啊！为什么没能度过天劫？

想杀了自己，居然在堕落成鬼的时候，失控吃掉自己的妻儿。

往后数十年，他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没法转生，便由着那恨和怨，像熊熊烈火，将他那颗伤痕累累的心灼烧殆尽。

他不甘心！

【白栀，清醒一些！】

“紫鸢！紫鸢你怎么了？你快好起来啊！”

不、不！

白栀觉得，自己此刻就是那个男人，神魂在撕裂，滚滚情绪冲击她的心脉，快要击溃她最后的一点生机。

耳边好吵啊。

那个装神弄鬼的女声，还有六神无主的云惊鹊……

白栀想要回答她们，却像是溺在水中，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越来越窒息、绝望。

为什么这里的堕鬼，净化它们后遗留的哀鸣声，会这样难以承受？

【是因为我在这里。】那个女声向白栀诉说，【堕鬼沾染到我的力量，是我的力量放大了他们的执念。】

冷汗浸湿白栀的额头，她拼命牵起一丝神智，质问那个女声：【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和戚屿又是什么关系？】

八星谷中这么多的堕鬼，大多分布在这东西周围，对所有靠近这里的人疯狂攻击，俨然就是在镇守这东西，不让人染指。

这东西极可能是戚屿放在八星谷里，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