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他见我捂着耳朵往后缩,笑了一声,没再往下说,把肩带慢慢整理好,退后半步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我:
“行,你不好奇就不说了。”
他双腿交叠着,腿长腰又细,往那一站,跟个超模一样,连带着我这小破出租屋都跟着蓬荜生辉,整的和T台似的,就是眼神没有模特坚定,蜘蛛丝一样缱绻,直往我身上缠,痒的我浑身刺挠。
我开始怀疑他真的是什么蜘蛛精转世,不然人的腿能有这么长这么细这么白?
该不会是去做医美项目了吧?
我把手放下来,嗓子眼儿还堵着,瞪了他半天,红着脸憋出一句:
“你动静小点。”
“行。”他答得痛快,可嘴角弯着,一点诚意都没有。
“不是尽量,是必须。”我拿手指头点了点他,
“这破门隔音跟纸糊的似的,你自己爽了,不考虑我的?”
“我情难自禁。”他抱臂,修长的指尖轻点胳膊,穿的清凉无比,知道的知道是睡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围个洗脸毛巾就出来了:
“你要是不喜欢,可以直接进门来捂我的嘴。”
他伸出手指,指甲晶莹带粉,点了点饱满红润的唇,双眸流转生光,笑道:
“我门没锁。”
我:“........”
我后退几步,莫名觉得□□凉风阵阵,生怕自己在在这里待一会儿,纪清和身后就会冒出蜘蛛丝把我拖进他的盘丝洞,赶紧转身往自己屋走:
“不了不了,我困了,回去睡了。”
他倒也没拦我,只是在后头喊了一声:“睡衣换了再睡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拿起门口挂着的睡衣,浅粉色的棉质短袖短裤,跟他身上那件吊带裙一个色系。
我拿起来看了看,料子软乎乎的,闻着有股洗衣液和阳光的清香。
脱下包浆的脏衣服,换了睡衣躺床上,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他隔着门板喘的那两声,一会儿是他舔着嘴唇说“想着你”那半截话,一会儿又是他裙摆底下白晃晃的大腿根儿。
之前听徐知虎说,纪清和是双性人?
那他底下岂不是长了........
我猛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脸烧的和烙铁一样烫,闷得满头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梦里,雕梁画栋的殿宇鎏金泛光,沉香在三足博山炉里慢悠悠地烧,烟气袅袅绕着梁柱,玄色龙纹锦袍铺了满座,殿内静悄悄的,只有殿外檐角铜铃随风轻响。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绣着龙纹的衣摆,发现自己此刻坐在一张灿金雕龙的椅子上,手边搁着一摞奏折,翻开一本,上头写着“陛下亲启”。
我一愣,心想,我真当皇帝了?
正茫然间,殿门被内侍轻轻推开,脚步声轻得像羽毛,我下意识抬头看去,见宫门打开,来人被宫人引着缓步上前——
是纪清和。
他的头发用金簪挽起大半,故意散了一些在白皙光洁的脖颈和鬓边,一副狐媚祸主的勾栏做派,耳朵上坠着两颗红宝石,一晃一晃的。身上穿了件绛红色的纱衣,薄得跟蝉翼似的,里头隐隐约约透出白生生的皮肉,腰被一根金丝带勒得细细的,裙摆拖在地上,走一步扫一片。脚上没穿鞋,光着脚踩在殿砖上,脚踝上那圈金链子还在,T字刺青在红纱底下若隐若现的。
他缓步走到我跟前,跪下来,双手搭在我膝盖上,仰起脸看我,眼尾用胭脂扫了一抹红,口如含朱,微微张着:
“陛下。”
我余光往他胸口觑着:
“你叫我什么?”
“陛下啊。”他歪了歪头,手顺着我的膝盖往上摸,隔着龙袍的料子蹭了蹭,
“陛下批奏折批了这么久,该歇歇了。”
我迅速适应自己的皇帝身份,开始勤政爱民起来,拿起折子看,却发现自己实际根本看不懂满纸的文言文,心想这写的啥:
“朕不累。”
“臣妾看陛下累了。”
他站起来,裙摆一撩,跨坐在我腿上,绛红的纱衣从肩头滑下去,露出大片白腻的肩背,那件纱衣底下什么都没穿,他往我胸口一趴,木兰香扑面而来,
“让臣妾伺候陛下吧。”
我装模作样中:
“少打扰朕看折子,你这妖妃。”
他轻笑一声,凑近我耳朵,嘴唇贴着耳廓磨了磨,
“陛下你看得懂这上面写的什么吗?”
我被戳破文盲身份,瞬间怒了,手搭在他腰上,直接将他扯过来,他顺势往我怀里倒了倒,仰起脸来,嘴唇凑上来要亲我。
“陛下。”
他一边凑近一边说,“臣妾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陛下。”
“什么秘密?”我掐着他的腰,细的像柳:
“快点说,不然诛你九族。”
他贴到我耳边,气声压得又低又软,掌心抓着我的手腕往下,隔着一层薄纱,我能感受到底下的温热柔软,听见他低声对我说:
“臣妾这里......可以给陛下诞下龙嗣。”
我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被子被我蹬到了脚底下,睡衣前襟湿了一片,衣领是口水,身上全是汗。
我躺在床上,梦里那点余温还黏在身上,掌心好像还留着掐他腰的触感,细得跟柳条似的,一掐就到底,耳边那句“可以给陛下诞下龙嗣”还在嗡嗡响,气声软得跟棉花糖化在耳朵眼儿里似的。
我抬手搓了把脸,手心里全是汗。
身上很热,我把睡衣脱了,光着膀子坐在床沿上喘了两口气,脑子还晕乎乎的,跟喝了半斤假酒似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湿掉的被子,心中不知道是怅然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我的皇帝生涯竟然只存续了几个小时,世界上还有比我更短命的皇帝吗?
窗外天已经亮透了,太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明晃晃一条。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还是纪清和:“早餐做好了,起来喝。”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脑子里浮现出梦里他穿绛红纱衣跪在我跟前仰着脸叫“陛下”的模样,跟现实里这个大清早起来给我做早餐的纪清和一重叠,莫名有一种割裂感。
那感觉,像是眼睁睁看着原本的祸国妖妃变成了贤妻良母一样。
“来了。”
来不及多想,肚子就叫了起来,我回了俩字,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爬起来套了件T恤。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脸还红着,眼下两团青黑。
“.....”
我拿手扒拉了两下头发,扒拉不下去,索性不管了,拉开门出去。
纪清和已经在桌边坐好了,面前放着两大碗粥、三角糕、水煮蛋和萝卜干,粥里搁着干贝、虾仁和鱿鱼干,热气袅袅地往上冒,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我没出来,纪清和也没有动筷,坐在桌边看手机。
他今天换了身职业装,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是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条细细的黑色丝带,打了个松松的结。底下配了条同色系的西装裙,裙摆到膝盖上头一点,料子挺括,收腰收得利落。头发没扎马尾,松松地披在肩后,鬓边别了个小小的珍珠发夹,脸上化了淡妆,眉毛描得细细长长的,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整个人利利落落的,跟昨晚那个穿吊带裙靠在门框上点嘴唇的纪清和简直不像一个人。
我站在门口愣了两秒,脑子里那个梦又翻上来了,绛红纱衣、光脚踩在殿砖上、跪在跟前叫“陛下”——跟眼前这个穿职业装端坐的纪清和一撞,我整个人恍惚了一下,那感觉,难以言喻。
“起来了。”他听到我开门的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弯眼放下手机,对我招手:
“来吃饭。”
我一屁股坐下来,端起粥碗,径直舀了一勺送嘴里。
虾仁弹牙,干贝鲜甜,粥底熬得稠糯,热乎乎地顺着嗓子眼儿下去了。
我埋头吃了两口,忍不住又抬眼看他,他在剥鸡蛋,丝带在领口底下垂着,一晃一晃的。
“你今天要出门?”我上下扫他一眼,问。
“嗯,去公司一趟。”他将剥好的鸡蛋放在我碗里:
“有个项目要跟,下午回来。”
“你还有公司?”
“我爸的,”
他说:“现在主要是我哥和他妈妈在管理,他妈妈是集团董事长,我哥是总经理,我就给他们帮忙,打下手。”
我刚睡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心想他哥哥的妈妈难道就不是他妈妈?
“你脸怎么这么红?”他歪了歪头,将话题重新拉回我身上:
“感冒了?”
“没。”我低下头,怕他看穿我,胡扯道:
“被子太厚了,屋里空调也坏了,晚上睡着热。”
“哦,晚点我把你屋里收拾一下,床单什么的也洗洗。”
他说:
“本来今天打算给你收拾屋子的,但是公司有点事情要去处理,晚上来可以吗?你介意我进你的房间吗?”
我抬眼看他,衬衫领子端正,露出白皙的脖颈,头发梳的利利落落的,淡妆清秀,跟梦里那个浓妆艳抹穿薄纱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偏偏他这么正常地坐在这儿问能不能给我洗床单,我脑子里却全是梦里他跨坐在我腿上、贴着耳朵说“诞下龙嗣”的画面。
“......随你。”我掩饰性地埋头喝汤,
“你不嫌我房间脏乱就好。”
“不会。”
他弯眼,看着我喝粥:
“昨天那件睡衣穿着合身吗?会紧吗?”
“合身。”我含糊道。
“那就行。”他点了点头,“我挑了半天,还怕你不喜欢。”
我没接话,闷头把粥喝完了,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往房间走。
他在后头喊了一声:“中午我可能还要留在公司,会让人来送饭,你吃了再睡。”
我闻言,脚步一顿,站在门口看他:
“送饭?”
“嗯。”纪清和说:“怕你一个人在家饿着。”
我刚想反驳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但想想,我现在要钱没钱,也和生活不能自理差不多了,只能尴尬道:
“行。”
“嗯,你回去继续睡吧。”纪清和说:“我把桌子收拾干净就走。”
我应了一声,心安理得地关上门,继续躺着了。
连续几天吃饱穿暖,心情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糟糕了,我难得有闲心,打开手机,打开那个好久没看的股票账户。
密码输了两次才输对,进去一看,满屏绿油油的,几只票全趴在地板上,跌幅一个比一个惨。我划了两下,看见最上头那只,当初拿最后的存款买的,想着翻个本,结果现在只剩个零头,亏了七成多。底下那几只也差不多,有两支已经横盘横了快两个月,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就那么瘫在那儿。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把手机往床上一扣,闭上眼。
亏了多少来着?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算到一半懒得算了,反正是个让人脑仁疼的数。当初买的时候还想着赚了钱把房租交了、把债还了,剩下的给自己换身像样的衣服,结果倒好,一路跌下来,连个反弹都没有。前阵子跌得最狠的时候我干脆不看了,眼不见心不烦,今天手贱又点开,果然还是那副死样子。
我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几支绿得我眼睛疼。想了想,把账户关了,删了桌面快捷方式,眼不见为净。
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心里头那点刚被早饭熨帖的舒坦劲儿又散了大半。
没钱,没工作,股票还亏成这德行。
谈君玉,你的人生还真的是失败啊。
我抬手搓了把脸,听见外头客厅里纪清和收拾碗筷的动静,盘子摞在一块儿,水龙头开了又关,然后是他在玄关换鞋的声响。
“我走了啊。”
他隔着门喊了一声,
“中午记得吃饭。”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闷在被子里。
门关上了,屋里彻底静下来。
以往纪清和没来的时候,屋里也和死了一样安静,他现在去上班,我倒是有些不是适应了,感觉自己像空巢老人一样。
反正无聊......要不要出门溜达溜达?
可万一遇到债主,挨一顿打怎么办?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打消了出门的念头,往床上一瘫,目光空洞地落在斑驳的墙面上,和时间慢悠悠地耗着。
不知道躺了多久,迷迷糊糊马上要睡过去的时候,敲门声突兀响起来,刺的我耳膜一疼。
我下意识清醒过来,心里先紧了一下,担心是债主上门,起身走到门边,躬身弯腰往猫眼外看。
门外是一个熟悉又高挑的身影——
我想了一会儿,想起来这是我前女友,谢宛。
“是我,谢宛,过来拿我之前落在这儿的东西。”
女声清清冷冷,不含一丝感情。
我沉默几秒,犹豫了好久,指尖才放在门把手上,拉开。
门一打开,视线先撞上谢宛。
她穿了件黑色的细吊带背心,外头松松搭着件米白色的薄开衫,没系扣,底下配了条浅灰色的阔腿裤,眼线清清爽爽的,嘴唇薄薄涂了一层豆沙色,整个人站在楼道那盏昏黄的灯底下,素净又清冷,神色淡淡的。
而她身侧还站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指尖转着钥匙扣,居高临下地看我,眉眼闪过几分桀骜不驯和漫不经心的嘲弄。
是江屹。
江屹目光扫过我乱糟糟的头发、洗得起球的旧T恤,又往昏暗逼仄的出租屋里瞟了一圈,嗤笑一声:
“哟,谈君玉,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现在混得.......啧。”
他没有说什么你现在混的落魄的话,但一声“啧”,却清楚地说出了他内心对我的鄙夷。
我握着门把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有什么事吗?”
谢宛轻轻拉了拉江屹的胳膊,却没有真的阻拦,只是看向我,语气平静:“你房间衣柜顶层有个蓝色收纳袋,里面有我没来的及拿走的首饰和旧书,拿了我们就走。”
我侧身让开:
“东西在里面,你自己进去拿。”
谢宛抬脚往里走,江屹顺势跟在她身后,慢悠悠踱进客厅,目光扫过破旧的桌子沙发、漏水发霉的墙壁,还有纪清和没来得及收拾的满地零碎杂物,最后落在我身上。
“听说你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他抱着胳膊,冲我笑,
“当初多风光啊谈总,跟我抢项目的时候口气大得很,现在窝在这种破房子里,是不是连出门都要怕债主堵门?”
我说:
“当初的事情各凭本事,你没拿到项目,得怪你自己,关我屁事。”
“........都混成这样了,嘴巴还这么毒。”
江屹往前走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随即抬头,视线扫过天花板那道显眼的裂缝,懒洋洋道:
“谈总,谈大男神,当初和我抢人抢项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没想过。”我说:
“江屹,你给我记着,哪怕我真的落魄到吃不起饭,你也当了我十多年的手下败将。”
江屹脸色铁青,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往前迈了半步,恶狠狠地瞪着我,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抬着下巴看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当了我十多年的手下败将。怎么,听不清楚?要不要我写下来贴你脑门上?”
“你他妈的.......”
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冷得很,嘴角扯着,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行,谈君玉,你嘴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谢宛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蓝色的收纳袋,袋口半开着,露出里头几本书和一个小首饰盒。她在卧室门口站定了,看了看江屹又看了看我,脸上那点清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开口:“东西拿到了,走吧。”
江屹没动,还盯着我。谢宛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不轻不重的:
“走了,跟他置什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