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少年心理师
夜色好像一池波澜不惊的碧水，无声无息地流过山岚崖壁，流进小窗，漫过两人的身影。
黑暗中，一切都变得如幻象般飘渺。
就连莫晓乙的声音也显出几分虚渺：“阿觉，他就是曾经绑架过你的那个人，对吗？”
周觉似乎犹豫了一下：“是的。虽然那时他一直戴着面具，可是那种懒懒的，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独特气质，却是我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
莫晓乙再次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发出如叹息般的声音：“我的父亲，为什么偏偏是他？”
周觉蓦地醒悟什么：“他是你的父亲又怎样？我还是你的兄弟呢！你自己说，我和他，谁和你比较亲？”
“当然是你。”莫晓乙毫无犹豫。
周觉咧嘴笑：“那就是了。只要我们自己没有变，其它还有什么值得介意的？”
“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认祖归宗了呢？”
周觉凝视莫晓乙，晶亮深邃的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晓乙，我相信你，超过相信我自己。即便你真的进入秦氏家族，秦家也绝对改变不了你。相反，秦家反而有可能因你而改变。所以，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
“……谢谢。”
随着这声谢谢，莫晓乙终于放松了身体。
就在这时，周觉的手机乐铃突然响了起来。
看看来电显示，周觉不自觉地皱了下眉，按下接听键：“喂，有事快说，我现在休假中。”
那边传来谢子博的声音，却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小觉……你没事吧？”
周觉越发不耐：“我能有什么事？还是你希望我有什么事？我现在好得很，住在一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见不到那些讨厌的人，所以吃得好，睡得好。怎么，你有什么不满吗？”
谢子博沉默了一会儿，才带着几丝好奇问：“晓乙的家乡到底在什么地方？是不是信息极为闭塞？”
“切，谁说的？”周觉睁眼说瞎话，“这里虽然远离尘嚣，超然世外，但是交通极为方便，家用电器也齐全，生活质量非常高，至于名字……喂，用你管这么多？你到底什么事找我？再不说，我就挂了。”
“别挂别挂，我就是随便问问……听你这么说，你现在住的简直就是一处世外桃源。其实我是代替最高警部转达一个命令给你，第六监狱的事情上层已经知晓，并且大为震惊。为了表彰你这个亲自涉险探知内幕的有功之臣，所以特意批你一个长假，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不用着急回来上班。就这样，你好好玩吧，玩得开心一点哈，拜拜。”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周觉越想越不对：最高警部的命令哪里轮得到谢子博来转达？尤其谢子博那个关于信息是否闭塞的问题，更是问得莫名其妙，还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难道……
周觉连忙翻出手提电脑，连接网络，刚刚打开首页，各种各样的奇怪新闻便铺天盖地涌入眼帘：
第六监狱大火，天谴，还是人为？
炎华警监与杀人狂魔之间，距离到底多远？
是冲冠一怒，还是杀人灭口？
莫晓乙也坐起身，对这些标题表示疑惑：“这些新闻怎么好像都是冲着你来的？”
周觉皱眉，直接点开第一条新闻，便看到一段被截取的视频，视频中的播音员正在播诵：“日前，炎华第六监狱突现神秘大火，一夜之间，整所监狱化为灰烬，所有囚犯无一逃出生天，所有武警和在职人员，包括第六监狱长裘立尽皆殉职。经警方调查公布，此次事件乃雷击所致，第六监狱在当天共遭遇三百七十六次雷击。雷电先是击中燃气管道，引发大火，之后又引起弹药库爆炸，火势持续漫延。狱方为防囚犯趁机逃狱，自始至终，未曾打开监狱大门，致使监狱人员全体罹难。就在炎华公众为第六监狱遭此无妄之灾唏嘘感叹之时，竟有生还者披露：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
之后，视频切换：一架架战机在空中纵横来去，一枚枚□□拖着长长的焰尾抛向第六监狱。惊天动地的轰鸣声相继响起，耀眼的红光迅速漫延，就连镜头也随之剧烈抖动起来，熊熊大火瞬间笼罩了第六监狱。
此情此景，竟是当时的轰炸现场。
周觉猛地站起身，当时在场的竟然还有别人？到底是谁，秘密拍摄了这段视频，然后公诸于众，目的又是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了，一个人影出现在镜头里，背景却定格在烈焰横飞中摇摇欲坠的监狱大楼：“诸位瞧瞧吧，这就是所谓的雷击现场，这就是所谓的天谴大火，多么拙劣可笑的谎言！雷击能让建筑物化作齑粉？普通的大火能将第六监狱夷为平地？简直就是荒谬！可是第六监狱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了将其摧毁，竟然出动了六架高级战斗机？而炎华政府又为什么要撒这种显而易见的弥天大谎？他们到底想要掩盖什么呢？事情的真相绝对会让你瞠目结舌，悚然而惊！我这就从头说起，请大家务必耐心地看下去，结局必不会让你感到失望。”
莫晓乙和周觉面面相觑，这家伙竟然还活着？
“事情的发生是从那个人入狱开始的……”镜头慢慢转换到第六监狱，一名少年正被两名武警押解入狱，一步一步走在狭长阴冷的廊道里，“不知道有没有人认识这位弱质纤纤的美丽少年？啧啧，当真是风华绝代我见犹怜！他的名字叫莫晓乙，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天才心理师。当然，他最受人瞩目的地方并非他的才华，而是他与咱们炎华的高级警监周觉乃是莫逆之交，两人好得那叫一个不得了……”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可是谁能想到，这位名闻遐迩的少年心理师背地里竟是一个军火贩卖商，还在与人交易的时候被晨曦警方抓个正着，人赃俱获，也因此被捕入狱。即便没有进过监狱，诸位也应该可以想象，在监狱那种地方，别说女人，连只母耗子都很少见。所以，当这个如花似玉、雌雄莫辩的美少年走进监狱的那一刻，所有囚犯几乎都为之疯狂，而他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镜头里立刻出现这样一幕：莫晓乙被老大猴子等人慢慢围了起来，众人表情猥琐，眼神诡异。
这是莫晓乙第一天入监，拒绝给那个头顶王字的老大上供的情景。后来这些人被机枪扫退而周觉出现的镜头，却被巧妙截断，再加上暧昧难明的旁白解说，实在无法不让人遐想连篇。
周觉的嘴不知不觉张大成“O”形，这……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偷偷看向莫晓乙，后者的眼睛已经极为危险地眯了起来，指节扭动的咔咔声不绝于耳，那仿佛从牙齿里挤出来的声音更是让人胆战心惊：“弱质纤纤？如花似玉？雌雄莫辩？很好，好得很，我会让你见识见识，我是如何纤弱的？”
周觉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颤，默默为那人哀悼。惹谁不行，偏偏要惹我家晓乙，但愿你能留个全尸！
“随后，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莫晓乙入狱的第二天，又有一个人也跟着入狱了，诸位请看。”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周觉身着囚服，走进监狱大楼的图像。
“光看这段图像，大家可能只是觉得眼熟，那么就让我们再对比另外一张照片。”
一张周觉改装入狱后的照片，一张周觉主持议警工作会议时的正面特写，两者并列摆放。
“哈哈，是不是非常吃惊？这就是我们炎华的全民偶像周大警监，他竟然乔装成一个过失杀人犯，也进了第六监狱。虽然他抹黑了面孔，剃光了头发，可是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为什么？因为我和他曾经都是国际单兵大赛的种子选手。在一场自由搏击赛中，就是因为他使用卑鄙的手段将我打成重伤，迫使我中途退出比赛，才与单兵之王的称号擦肩而过。所以，我永远都忘不了他。”他表情渐渐狰狞，“周觉周大警监，想必你也忘不了我吧？特种训练场上的最强对手！就是因为那次比赛，你自此飞黄腾达，而我却只能做一个小小的监狱武警队长。”
原来这个人就是第六监狱的武警队长夏存。
莫晓乙讶然：“你们竟然是老相识？”
周觉表情也很惊讶：“我完全没有印象呀？特种训练场上的对手很多，可以说是强者如云。当时败在我手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可能全部记住？其中确实有几个超强的角色，但如今都已经独挡一面，没有我不认识的？这个夏存，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夏队长若是听到这话，不知有多伤心？”莫晓乙嘴上感叹，眼里却分明写着嘲讽和不屑，“他可是把你放在心上这么多年，无时或忘。”
夏存的神色之间很有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哈哈，周觉，你怕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你的一举一动都被我看在眼里，你的所有阴谋也将因为我而大白于天下。”
周觉愕然：“我的阴谋？什么阴谋？”
“诸位，在揭晓答案之前，我们先来看看周大警监为了莫先生到底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图片接连转换：骷髅头被踩断胳膊、老大的身影被踹向半空、猴子被踢得滚倒在地、络腮胡疼得满地打滚，甚至还有几张监狱遭劫之后尸体散落各处的图片，这些全都归功在周觉头上。
“看到了吗？所有欺负过莫先生的人没有一个逃过的，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随后的情况大家应该能够猜到了，一架军用直升机带走了周警监和莫先生，然后第六监狱就成了军方战斗机的轰炸对象。庆幸的是，我当时正巧有事外出，所以逃过一劫。
我刚刚离开监狱十五分钟，监狱便化为一片火海。整整一千多条人命啊，他们之中的许多人连周觉的面都没见过。我那可怜的数十位战友，曾经同生共死的袍泽兄弟们，也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烈火之中。
古人说：王者一怒，赤地千里。我们周大警监的威风却丝毫不弱于古代帝皇，到底是谁给他这么大的权力，可以草菅人命到这种地步？况且就为了一个小小的心理师，值得将整所监狱毁于一旦吗？还是莫先生的身上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让我不由想起莫先生入狱的罪名。据我所知，莫先生出身平平，没有任何背景，他哪里来的军火去贩卖？倒是周大警监执掌一国警备，倒腾点军火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那么，到底谁在贩卖军火，不问而知？
这样一来，周大警监的行为就全都有了理由，除了泄愤之外，还要杀人灭口。
所有见过他和莫晓乙的人，都不能活着！
所以，第六监狱必须消失。
我知道，今天以后，我夏存必然会成为炎华警方缉捕的对象。不过，我既然敢站在这里，就已经将生死置于度外。
为了给第六监狱一千多条人命讨回公道，为了不让少数当权者败类逍遥法外，为了维护炎华的律法尊严，我愿意随时和周大警监对簿公堂，只要他敢！”
视频结束了，周觉和莫晓乙却久久无法言语。
好半天，周觉才轻轻吁了口气：“这个夏存，做什么武警队长呀，简直太屈才了！不如进军演艺界，就他这样的，无论编剧，还是导演或演员，绝对都胜任有余。”
莫晓乙笑容很冷：“他对你明显已经恨入骨髓，所以一心想要毁了你。”
周觉苦笑：“我却连他到底是哪个都想不起来？其实在特种训练营中，受伤最最寻常不过，就连我也无法幸免。你想想，数千人中只选拔出五个人代表炎华参赛，几乎每天都有人被淘汰。所以许多人在进来之前，就已经做好离去的心理准备了。”
“所以说，这个夏存，纯粹是心态问题。或许他和裘立早就狼狈为奸，一直联手把持着第六监狱。匕首上抹毒害你，恐怕就是出于他的设计。却在发现情形不妙之后，第一个逃之夭夭，然后隐在暗处，导演了这么一出栽赃诬陷的戏码。”
“应该是这样。不过……这么荒谬的剧情应该没人会相信吧？”
莫晓乙摇摇头：“谁知道呢？看看下面的评论吧。”
往下一看，两人还真被吓了一跳，留言的地方真够热闹的，简直说什么的都有。而且分为好几个阵营，几方各持一词，争论不休，谁也不肯让谁。
第一种是捶胸顿足，切齿痛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