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菩萨转世
这一急切的“落水”声把院子里所有人都喊蒙了，云少微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出院门的。
寺庙的后门不远处就有一个池塘，水不算很深但淹没一个人不成问题，平日里林伯都是严令禁止寺庙里的孩子去那里玩的，怎么就突然落水了呢？
来不及想这么多，只见池塘中央一个大约十来岁的少年正不断在水中挣扎。
云少微记性很好，虽然不常来寺庙这边，但是寺庙里每一个小孩他都喊得出名字，因为这些小孩的名字都是他跟方宥取的，一半跟他姓的，一半跟方宥姓的。
而这位落水的少年是跟他姓的，叫云尧，是寺庙里最大的孩子，上个月刚过十二岁的生辰。
云少微眉头微蹙，下意识就迈开双腿往池塘跑去，与此同时内心深处那些隐藏许久的、久到他已经快要忘却的回忆，却重新席卷回来。
他的视线聚焦在少年身上，看着对方因呛水而痛苦挣扎的表情，突然心口一窒，耳边的声音瞬间远去，而远处少年在水中扑腾的声音充斥耳膜，咽喉里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救声，落在云少微耳中是如此的清晰。
“救命啊——救命……呜呜——救救我！——”
也不知是哪一瞬，水中少年的脸突然变成他自己。
那是一张稚嫩熟悉、绝望痛苦的脸庞。
云少微的耳膜蓦地发出“嗡”的一声，跑去救人的脚步猛地一顿，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指堵住耳朵。
这一顿让他堪堪停在了池塘边上，只有溅上来的河水打湿了他的鞋袜。
水中的少年因体力不支而动作迟缓起来，整个人开始往下沉去。
云少微没有时间犹豫了，他的指甲狠狠嵌入手心，牙关用力，唇齿之间很快就尝到了血腥气息，他再度向前一步，打算跳下去救人。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臂，不知分寸地搂住了他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带。
让云少微没有防备地就撞进了身后人的怀抱之中。
云少微不禁愣神，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的一丝刺红。他下意识地偏头，挺翘的鼻尖擦过那人的侧脸。
他无意识喊了声：“方——”
那个名字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云少微就猛地清醒回来，随后硬生生止住。
耳边的轰鸣声也随之停止，身后孩童害怕的惊呼声将他猛然拉回现实。
黑皮青年只是看了眼怀里的云少微，确认他没事之后便一跃而下，游向了云尧。
云少微看着对方游去的身影，呼吸有些错乱，然后转头对着林伯喊：“快找绳子丢下去救人！”
云尧是会游泳的，云少微记得方宥之前教过他，不过现下落水上不来，他估摸着应该是被底下的水草给缠住了。
所幸水并不是很深，方宥朝着云尧游去，也想到了这点，没有多在水上停留，直接扎进水下，去解那纠缠在少年小腿上的水草。
害，就不该教这孩子游泳，这下好了，这小屁孩胆子这么大，还敢一个人跑来游泳！
教他游泳的时候还郑重地跟他讲过小孩玩水容易尿床，怎么不听？
越想越气，方宥忍无可忍地往云尧屁股上招呼了一下，结果直接把人家肚子里所剩不多的气体也顺带拍了出去。
方宥：……
没办法，看着云尧也坚持不了多久，来不及解开水草，方宥只好双手用力一扯，把这些水草尽数扯开。手掌被割出血痕，他不太在意，在水中也没感觉多疼，拖着没有力气挣扎的云尧就往回游。
一刻钟后，溺水的云尧从口鼻里喷出呛进肺部的水，然后终于醒了过来。
“咳咳咳！！！”
林伯把云尧抱在怀里，苍老无力的手一直不停歇地拍着少年的背，颤抖的嘴唇不停地嘀咕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云尧撕心裂肺地咳了好半天才彻底缓过来。
死里逃生的他竟然也没有多恐惧，全是庆幸：“差点死了，我真命大……”然后抬头对上了云少微那双冰冷到没有温度的眼睛。
“为什么偷跑出来？”云少微没有那种事后慢慢教导的心思，看人缓过来了就开始询问：“难道寺庙里没有说过不能来池塘玩水吗？为什么不守规矩？”
这接二连三的问题把云尧吓了个半死，云少微从来没有对他们发过火，但是云尧觉得这样的云少微更加令人恐惧。
他胆怯地望着云少微，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但是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一旁的方宥也只是吸了吸鼻子不敢插话。
确实该骂。
云少微见他不发话，顿时有些恼怒，他在云雀当了这么多年家主，没有人敢不回他的话。虽然心里有些气愤，但是云少微的表情依旧冰冷。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没人发现，你今日就会溺死在这。你让别人怎么办？你让林伯怎么办？你让——”
突然止了声，云少微沉默了一下，然后道：“算了，你回去把书给我抄几遍，静静心。”
心口突然泛起一股无力感，云少微明明没有下水救人却感到一股力竭。
他对着林伯说：“给他拿点银子，算他救人的报酬。”
说完就转身走了。
“哎！我不要银子啊，做好人好事要什么银子。”方宥连忙拒绝林伯，然后追上离开的云少微：“你等等我，老板！”
云少微颇有些不耐烦：“你跟着我做什么？”
要不是看在刚刚这人跳下去救了云尧，凭云少微如今的坏心情已经动脚了。
“我不要银子。”方宥趁热打铁，笑嘻嘻的建议：“要是你实在想报答我，把我招进你们酒楼当伙计也可以。”
“你爱要不要。”
说完就加快脚步，看样子很想摆脱身旁的人。
“哎！不招就不招啊，顺路一起回呗，你别走那么快啊。”
黑皮青年连忙跟上前面的人，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晃晃悠悠地几乎融为一体。
*
令方宥没有想到的是，云少微没有回酒楼反而是来了药铺。
方宥顿时有些紧张：“你刚刚受伤了？”
云少微没有搭理他只是对着老板说：“一副治外伤的药。”
老板：“好嘞。”说完就在底下掏出一瓶药来：“六十文。”
云少微没有讲价，付了钱就往外走，一旁的方宥还在回忆：“不对啊，刚刚不是我下去救的人吗？难道……你刚刚被他们那群小孩围住的时候，不小心——”
那个瓷白的小瓶朝他砸来，方宥下意识接到手里。
云少微淡淡撇他一眼：“反正银子我吩咐刘伯给你了，你爱要不要，别老来烦我。”
方宥看着手里的药瓶，迟钝的意识到这是云少微给他买的，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云老板我可没钱啊，这么贵的药我还不起，要不你还是把我招进你酒楼做事抵账吧。”
云少微突然顿住了脚步，方宥还差点撞他身上。
“怎么了？”
云少微没有说话，只是扭过头看他。
方宥：？？？
看我做什么？看……终于看清我的脸了？！
“云老板怎么盯着我干什么？你也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可是下一瞬，眼前闪过一丝银光，他被抵在灰白的墙壁上，脖颈间是一柄锋利的匕首。
“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总听不懂人话？”云少微眼神冰冷，反问：“你为什么要缠上我？我们之前并不认识，你有什么目的？”
完了，好像有点招摇了。
方宥大脑飞速运转然后说：“冤枉啊，云老板。我想来你酒楼当伙计怎么可能是有目的呢？！你这是质疑我的人品！”
云少微不为所动，平静地看着他。
“云老板，我想来酒楼当伙计，主要是仰慕您啊！我自小离开家乡到处讨生活，一来到我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