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我在这儿.......”
他循声低头瞧去,只见草木丛生的沟坳中,杭锦书捂着右脚坐在地上,一张芙蓉面疼得皱起。
“顾凛,你这个乌鸦嘴......”
顾凛躬身朝她伸手:“快,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杭锦书忍着脚踝的钝痛站起身,把手伸给他,用左脚发力,借着他劲势的力道,堪堪爬出了坑坳。
顾凛紧紧握着她的小臂,稳稳托着她站好,低头问她:“可是脚崴了?”
杭锦书疼得嘶气,拧眉点头。
见状,顾凛单手取下背篓递给她,随后转身单膝屈跪,留给她一具坚实宽阔的后背。
“你背它,我背你。”
他背她?
杭锦书惊愕地瞧着他,紧紧攥着背篓的绳带,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正纠结着,顾凛又说话了,嗓音沉沉,还带了一丝焦急。
“眼下不是顾那些虚头礼节的时候,快上来。”
白云山只她一户人家,平日里连个鬼影都瞧不见,想来应该不会被人撞见的罢?
这般忖想着,杭锦书稍稍安心,脚踝的痛楚愈演愈烈,她不再纠结,背上竹篓,躬身趴上了那坚实的后背。
一路上,她只用几根手指虚虚地搭着顾凛的肩,前胸也和他的后背隔着一只拳头的距离,太过有礼数,反倒衬得她前面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顾凛感受后背的空荡,隐晦地勾唇,倏然发力掂了掂,吓得杭锦书连忙圈住他的脖颈。
“你做什么?!”她惊声发问。
顾凛侧眸瞧她,一板正经:“山路不好走,你这样我才好背稳些,待到家了你再松手也不迟。”
说罢,他又紧了紧托着杭锦书双腿的力道,稳稳地背着她朝前走。
杭锦书紧张地抿唇,僵着手臂,不敢圈太紧,身子也绷得直直的,不敢轻易动弹,这一路下来倒是比她自个走还累些。
眼瞅着快到了半山腰处的小院,一阵清脆悠扬的铜铃声自后方传来,她只觉耳熟得很。
扭头朝后望去,在瞧见小道上那骑着头毛驴,晃晃悠悠地哼着曲儿的老人时,她立时变了脸色。
“爹?!”她惊呼出声。
顾凛亦停下步伐,不明所以地回头,在瞧见那背着药箱,骑着毛驴的老者时,他很快便意识到他是何人。
杭岱年逾花甲,时不时老眼昏花,方才只瞧背影,并未认出前面被男子背着的人就是他徒儿锦书,眼下听见那熟悉的声音,他好生惊愣了许久。
被那男子背在背上的姑娘是锦书?!
师徒二人一对上眼,惊恼的惊恼,羞恨的羞恨。
她这运气如何就这样背呢?说什么来什么!旁人倒还罢了,偏偏被爹给撞见了!
杭锦书简直无地自容,尴尬地缩着脑袋,压着嗓音急声道:“快快快!放我下来!”
顾凛稳稳背着她,冽眉紧蹙,没有要放下的意思:“你脚崴了,不能下地。”
“被我爹瞧见了!你快!快放我下来!”
二人僵持间,杭岱已然弃了毛驴急急奔来。
他瞠目瞪着杭锦书,双手摊掌,连砸手心,边砸边跺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锦书!你这是做什么?!这人是谁啊?!啊?”
那跳脚的架势,俨然一副面前二人有辱斯文的模样。
箍住两腿的力道纹丝不动,杭锦书挣扎不了,只得硬着头皮同他爹斡旋。
“呃,爹你,你为何提前回来了?”
“你甭管!我若不回来,还不知你做的荒唐事呢!你给我下来!”杭岱瞠目瞧她。
杭锦书还未出声,顾凛先开口否决了:“不行。”
“你!”
杭岱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他鼻子骂道:“登徒子!快快将我闺女放下来!否则我报官了!”
“老先生莫误会,杭姑娘脚崴了,走不得路。”
闻言,杭岱的怒气稍稍歇散,猜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什么人?为何同我徒儿在一起?”
“爹,他是皇都的镖师,走镖负伤流落到青州,被我救了,这些日子他都住在你屋子里养伤。”杭锦书接话道。
“哦,这样啊。”
杭岱的面色缓和了许多,抚了抚花白的胡子,视线落在二人紧紧贴着的身躯上,他又蹙起眉来。
啧,有伤风化。
锦书一未出阁的大姑娘,这也着实不成样子了些。
“来来,你下来,爹背你回去。”
杭锦书苦丧着一张脸,幽怨道:“算了罢爹,您老一把年纪,若将腰给闪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自己走罢。”
杭岱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个儿的老腰,细想了想,还是松口了。
“罢了罢了,让他背你回去罢,这眼瞅着要到家了......”
他朝四周环视了一圈,确认再无其他人后,一边儿嘟囔一边儿牵着毛驴朝小院走。
背上人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顾凛偏首,眉梢微挑:“你爹倒比你还开明些。”
杭锦书忿忿地盯着他后脑,面红耳赤,咬牙恨声:“快走!到家了便立刻将我放下来!”
顾凛听话,但只听一半,慢悠悠地,短短两里路硬是磨蹭了小半炷香的功夫。
待回了小院,杭锦书脸都黑了,捂着伤脚坐在榻边,冷冷扭头,一眼也不愿瞧他。
顾凛立在榻前,见她一脸愤愤,温声问她:“怎么了?”
怎么了?他好意思还问她怎么了?
“你是故意的,方才走得那么慢,就是想让爹责怪我是不是?”杭锦书仰头质问他。
顾凛的唇角笑意倏然凝滞,见她愠怒的神色不似作假,他这才意识到她全然未觉自己的心意。
原是个呆子.......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声,近前了几步半蹲在她身前,眸光深深地凝视她。
“对,我是故意的。”
杭锦书方才还因他靠近自己的动作而心跳漏了一拍,现下见他恶劣地挑衅,才压下的怒火又窜了上来。
顾凛扬眉瞧着她一点就燃的模样,赶在她开口让自己滚蛋之前将心声吐露。
“但我只是遵循本心,想同你多待会儿。”
他的话说得极轻极淡,却带着莫大的冲击,将杭锦书震得脑中空白了一瞬。
惊恍之际,心间涌起一丝莫名的感触。
是惊吓,还是悸动?
顾凛瞧着她呆傻的模样,心下有几分拿不定。
是他太过直白,将她给吓到了么?
男未娶,女未嫁,话虽失礼了些,可好歹叫她能明白他的心意。
他并非扭捏之人,而今误会解开,合该坦诚相待。
自边疆归京后,姨母时不时让他去相看皇都贵女,他厌烦得紧。
可若是她,他乐意至极。
杭锦书愣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俊容,蝶翅般的长睫不住地翕动。
内心一派兵荒马乱,不知该说什么好。
恰在二人博弈间,门外传来脚步声,顾凛最先发觉,立时直起身,离杭锦书远了些。
杭岱提着榉木药匣推门进来,见顾凛还在,不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