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赠君银蛇
胡兰月很快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后背发凉是很正确的预感。因为接下来的这几天,他的日子很是悲催。
肖兄阴森森凑在他耳边说完那句话后不久,传说中的特训就真的开始了。
他这才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
锦观城号称天下锦观,在此一城。这句话指的不仅是美景美食,更多的是其灵力之充沛,修仙门路之繁杂。锦观城位列西方,西方属金,金曰肃杀,其人本就尚武,再加上又临近澜沧山,因此城中男女老少,那都是有一个修仙梦的。
世上本没有仙,修仙的人多了,人才成了仙。世上也本没有成仙的路,有人踏过去了,路才成了路。至于这路你想怎么走,对不起,这里不是澜沧山,没有没那么多规矩,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要走得通畅,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作为锦观城内,千言堂主,沈千言对此是深有体会。
但是胡兰月却是妥妥的修仙界新人,一直以来,他只以为修仙是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时不时寻找些上古经文,一夕开悟,却不想修行一事也是大道难求,千奇百怪。
譬如现在,他怎么也想不出来,为什么简简单单一幅画,不过一人高,展开来就能有四季的变化,当然,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在这画中待到天荒地老。
早上刚吃完饭,肖兄便和沈千言领他进了这画里。
当时画中是春和景明,绿草如丝,他还乐呵呵的在那逛来逛去呢,却不料肖兄看他一眼,手心一翻,远远地便扔过来一个细长条的东西。
胡兰月下意识伸手去接,半空中才发现那远远飞过来的东西不是其他的,而是一柄细长的银色宝剑。他倒吸一口冷气,伸出的手骤然缩回来,堪堪避开银剑剑锋。
“肖兄这是什么意思?”
他心生恼怒,质问对方,那人却早没了踪影,只留下他与一地青翠,还有那一把银剑。
无奈,他只能灰溜溜回到原点,默默寻找那把没能接住的剑。
草丝细密,宝剑插进泥地里,剑身竟一下子全部末了进去,只留蛇形的剑柄在外,他握住剑柄,抽出那把剑,横在眼前一观,才发现此剑的剑身格外细窄,角度稍侧,便只剩一根银线若隐若现。
但剑虽窄,杀意却不减一分,森寒杀意裹挟下,胡兰月捏着剑,只觉得手心都有些发颤。
他紧张的吞咽,随意的挥了挥剑,剑刃划过细密的草丝,只一瞬,便齐齐削去了一层青色,甚至,这是在他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手中。
这是一把宝剑,上乘的宝剑,即使因为狐族血统原因,不曾修炼,胡兰月在兰城却见过许多宝剑,可他此刻还是倒吸一口冷气,他见过的那些剑都号称是削铁如泥,可没有一把,比得上他手中这把剑。
细瘦锐利,好像天生就要穿过骨骼之间的缝隙,如庖丁解牛一般,轻而易举地夺人性命。
胡兰月只觉得胸腔里心脏跳动的速度格外快,他累了,只是这样几秒就累了。他凝视着这把剑,剑本身可以说轻如毫毛,可不知为何,挥了两下剑,手就脱力了。
他揉了揉手腕,正待放下剑开口问剩下的两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手中的剑忽的发出剧烈的嗡鸣声,震得他汗毛立起。
他好不容易控住手中剑,没有脱手,却见面前一股罡风袭来,引得草丝四旋,天地变色,直冲他命门而来。
对面的修为太过强横,威压之下,他一下子竟被定在了原地,握着剑却怎么也挥不出去。
胡兰月急的一瞬间脑门汗出了一层,连自己埋在哪里都想好了,却听见一声呼唤远远传来,如金玉之声,驱散了他的茫然。
“抬手,举剑格挡。否则,你必死无疑。”
是肖兄的声音,胡兰月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手中那把剑却先替他做出了回应。
感受到生死的威胁,那剑霎时亮起一层辉光,莹莹包裹着剑身,银线般的剑身,此刻倒像是完全藏起,只剩一缕光华了。
胡兰月眼瞧着剑柄上那只小蛇活了过来,蛇身穿过五指缝隙,瞬间如藤蔓紧紧缠住他的前臂。
这剑有了生命,那股嗜血的杀意扯着他的前臂挥出,生死一线,胡兰月不敢有丝毫犹豫,顺着剑势就往前劈砍,光剑出手,与那道那道压迫感极强的杀意相撞,震得胡兰月的小臂几乎寸寸崩裂。
此刻,他与那把剑似乎真有了某种紧密的联系。
“接,接下来了?”
胡兰月单膝跪在地上,不可思议的仰视着那把剑,内心深处有一股渴望如火焰般蔓延,那是,对力量的渴求。
草丝飞起,于九天之上散落,扑簌如雪,空气中满是生涩的青味,胡兰月身上头上落满了土和草,狼狈至极,可是撑着泥地起身时,胸口却忽的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捏紧了那把剑,不再惧怕手心传来的寒意,原来持剑在手,是这样的感受。
他好像,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玉清都这时候才缓缓出现在他的面前,幽幽道,“怎么样,兰月公子,这把剑可还合你的心意?”
胡兰月回过神来,持剑的手一抖,后知后觉,眉心皱在一起,“刚刚那一股杀意,是你吧肖兄。”
玉清都一笑,“是我又如何,我那也是为了帮你。有时候,握剑的良机,就在生死一刻。”
“疯子!”
胡兰月喊着,胸口扬起怒火,刚刚若他没能拿起这把剑,又当如何呢?难道真的要孤零零丧身在这杳无人烟之地吗?
见他动了气,玉清都仍旧不疾不徐,“放心吧,我怎么真的舍得公子你死呢?似花还似非花也,画中秘境,一切皆是虚幻,不过是为了公子你出的奇策罢了。”
胡兰月蹙眉,心中吐槽,说得倒是温情脉脉,谁知道是真是假!
费了这么大力气,肖兄不想他死倒是真的,至于什么舍不舍得,那是玩笑了,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但是,胡兰月捏紧了手中的剑,眸光闪烁,经此一遭,他好像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呢。
玉清都早有预料,在他犹豫之时,猛地向前,扼住他的肘关节,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他尺桡二骨,寸劲一挑,便逼得他手中剑脱了手,此时抬手一勾,那剑就咻的一声飞到了她掌心。
胡兰月大惊,眼瞅着那剑重回玉清都手中,眼中的怒火藏也藏不住。
“肖兄,三番四次耍我很好玩吗?”
“耍你是挺好玩的,不过放心吧,这次我可不只是为了耍你。”
玉清都举起剑来,望向胡兰月,“公子可知道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胡兰月看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不知道,爱叫什么名字叫什么名字。”
玉清都浅笑,“这把剑,名字叫做银蛇,是我一个朋友的佩剑。现在我把它送给公子你,但是有几点,还需要提前跟公子你说。”
胡兰月渐渐平静下来,“好吧,你说吧。”
玉清都道,“一是我那个朋友,用这把剑杀过很多人,所以这把剑上有杀意,不好掌握,二是这把剑看着极轻,可却极其损耗修为,如同公子这般修为浅薄之人,顶多挥两下,便会力竭。”
听她这么说,胡兰月的怒意已然全消,关注点全然放在了这把剑上。
他皱着眉问道,“可若是这把剑这么难用,我往后也不一定能用上吧。”
玉清都道,“公子不用担心,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三点。”
玉清都忽的捻诀,周身灵力变化,指腹蜻蜓点水般在剑锋上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便如红梅般绽开在银枝上,破裂成血线,沿着纤薄的剑身向下延伸着,直到汇聚在剑柄沉睡的那只小蛇瞳孔中心。
小蛇瞬的张开了眼睛,竖起的瞳孔中央那一点殷红让它看起来颇具妖冶之色,它嘶嘶的发出些响声,讨好般的柔柔攀上玉清都纤长的手指,试图舔舐去她指尖那点残留的血丝,不经意漏出的细长獠牙却依旧可怖。
胡兰月觉得新奇,下意识靠近玉清都。
玉清都换了位置,有意让他看的更清楚些,却又阴沉沉的说道。
“公子啊,蛇是阴险的生物,冰冷黏腻,不近人情,可千万不要被它的外表蛊惑。
这把剑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