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等待进入网审
三日后,晨光熹微,山巅闻道台钟声次第响起,绵长音波漫过层层峰峦。宗门论道会如期开启。
厉珩寻来一支竹拐,稳稳递至沈瑜手边,叮嘱道:“撑稳,慢行。”
沈瑜扶着竹拐慢慢起身,双腿落地时依旧传来隐约酸胀,他微微顿了一瞬,随即挺直脊背。他行动尚不能如常自如。厉珩走上半步,护在他身侧,并不伸手搀扶,留给他几分体面。
沈瑜撑着竹拐笑道:“看我,像不像年过花甲的老爷爷?”说完沈瑜就学老爷爷的样子慢悠悠挪了两步,姿态笨拙。
厉珩目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身形上,眉眼微敛,难得牵了牵唇角,语气淡淡:“还没弱到这般不禁风。”
“也对。”沈瑜盯着厉珩的眉眼不肯挪开,见他眼底难得漾开一点浅淡笑意,轻声道:“珩儿,你笑了,我已经好久没看到你笑了。”
厉珩笑意极浅,转瞬便敛去,只眼底余温未散。他垂眸避开沈瑜直白的目光,耳尖微热,低声道:“别胡闹,赶路。”
两人并肩顺着山道缓步上行,周遭弟子往来如梭,衣袂翻飞,满是论道会的热闹气息。
不远处两道身影快步走来,正是苏青禾与宋星眠。
苏青禾一眼就瞧见拄着竹拐的沈瑜,快步上前,眉眼带着温柔笑意:“沈师兄你今日竟也来了?伤势刚好便赶来论道会,倒是勤勉。”
身侧的宋星眠性子更为活泼,探头打趣:“何止勤勉,我看老瑜这模样,方才远远看着,还真像隐世高人拄拐巡山呢。”
沈瑜被两人说得耳尖微红,无奈失笑:“你们就别打趣我了,我今天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处理。”
这话一出,苏青禾微微一怔,下意识收敛笑意:“哦?重要的事?可是伤势尚有隐患?还是近日宗门有异动?”
宋星眠也凑近半步,道:“怎么了怎么了?要不要我们帮忙?”
沈瑜轻轻摇头,不愿将天界的事牵连她们:“无碍,只是过来看看论道局势,静心思道而已。你们不必担心。”
厉珩在旁默然立着,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涌动的人流。
宋星眠轻轻揽过沈瑜的肩:“老瑜这你就不够意思了,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什么秘密藏着掖着不告诉我呢?”
沈瑜心头一暖,又夹杂着几分无奈与沉重。
他只能抬手轻轻拍了拍宋星眠的手臂,道:“不是藏着掖着,只是此事太过繁杂,且尚未尘埃落定,等日后风波平息,我定然全数告知你们。”
苏青禾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沈瑜眼底藏着沉甸甸的心事,又见厉珩全程沉默戒备,了然。她拉住莽撞的宋星眠,轻声劝解:“既然沈师兄不愿多言,我们便不必追问。想来是棘手秘事,不便外传,我们静静陪着便是。”
宋星眠虽性子跳脱,但见沈瑜神色认真,也不再胡闹,乖乖点头:“行吧行吧,我不问了!不管什么事,我们都站你这边,有事随时开口!”
四人说说笑笑,一同行至闻道台广场。
此时论道盛会已然步入正轨,高台之上,长老端坐肃立,目光俯瞰全场。台下弟子齐聚,人声鼎沸,阵阵辩驳喝彩声连绵不绝。
今日论道核心议题,乃是修行界千年争议之题——顺天守道,可否随心破局。
一名黑衣弟子率先登台,声线铿锵有力:“天道森严,万古不变!修士修行,本就是顺应天地法则,循规蹈矩沉淀道基。逆天而行、随心妄动者,终将被天道反噬,心魔滋生,难证大道!”
话音未落,一名素衣弟子立刻起身反驳,字字清亮:“大道无拘,本心为纲!若一生俯首顺天,被天命桎梏,那修行便是毫无意义的桎梏枷锁。我辈修士,当破天命、寻己道,方得圆满!”
两人唇枪舌剑,引经据典,将顺天与随心的利弊剖析得透彻分明,台下弟子纷纷附和争辩,场面热闹非凡。
四人寻了一处僻静石阶落座,远离人群中央的喧闹。
宋星眠听得热血沸腾,托着下巴感慨:“我就支持随心破局,凭什么人的一生、修行之路,都要被所谓的天命定死?自己的道,就该自己说了算!”
苏青禾微微颔首,辩证道:“二者并无绝对对错。初修根基尚浅,需顺天守矩,安稳修行;待修为大成、心性稳固,方可随心求索,突破桎梏。最怕的是本末倒置,鲁莽妄为。”
二人说完,皆是下意识看向沉默静坐的沈瑜,想听他的见解。
沈瑜握着手中竹拐,指尖微微收紧,望着高台之上激烈争辩的身影,心底五味杂陈。
台上人辩的是修行法理,可字字句句,皆是戳中他的宿命。
顺天,便是接纳宿命,奔赴天界,斩断此生所有凡尘羁绊。
随心,便是贪恋此间烟火,做一名普通凡界修士,慢慢修行、慢慢长大。
他沉默良久,轻声开口,道:“天命可参考,不可盲从。道在人心,不在天道。我这一生,只想随心而行,不负己心,不负身边人。”
寥寥数语,句句真心。
厉珩坐在他身侧,听得心头震颤。他侧眸望着少年清浅温柔的眉眼。
他无声抬臂,微微偏移身形将沈瑜护在自己身侧,漆黑眼眸掠过喧嚣人群。
宋星眠只听得懂后半句:“老瑜说的真好,随我!”
苏青禾扶额,道:“你可没人家答的好。”
“有带这么打击人的吗!”
宋星眠故作委屈地撇嘴,逗得身旁几人皆是轻笑出声。
沈瑜眉眼稍稍舒展,方才压在心头的沉重,被挚友几句嬉闹冲淡些许。
他静静望着台上往来辩道的弟子,生怕自己错过什么。
厉珩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不言不语,却寸步不离守在沈瑜身侧。
片刻之后,台上新一轮论辩开启,话题渐渐延伸至“宿命与修行”,越发贴合沈瑜心底最深的困局。
就在人声最喧嚣的一瞬,一缕极淡、冰冷、不属于凡界的灵力,如同寒冰碎丝,悄然擦过广场气流。
快得如同错觉。
沈瑜眸色骤然一凝,松弛的脊背瞬间绷紧。
几乎是同一时间,厉珩眸光骤沉,漆黑眼底所有浅淡温度尽数褪去。
是天界灵力。
伪装得极好,藏在万千弟子的灵气之下,若不是二人皆对天界气息格外敏感,绝无可能察觉。
厉珩不动声色,肩头未曾微动,只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右侧后方,人群末尾。”
沈瑜顺着他隐晦的视线余光一瞥。
人群最末尾的阴影里,立着一名穿普通灰布外门道袍的弟子。
他垂着头,身形普通,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甚至连站姿都刻意放得畏缩怯懦,完美融进所有看热闹的弟子之中。可他周身那层刻意压制近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