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世家子
对面很显然脾气不怎么样，被这么一激，顾不得身处何时何地，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大声叫嚷起来，“你敢骂我们……？”
几个人架势不小的就要来抓顾清川。
“你们干什么，不许欺负我弟弟。”顾清远注意到了，不再低着头散发郁气，双手打开，拦在顾清川面前。
这一处的动静引来了不少目光，那几个同窗已经有些犹豫，想着出去再收拾这兄弟俩。
顾清川懒散的掀了下眼皮，朝着对面讽刺的笑了一下。
这下对面是真的忍不了了，有人抓住顾清远想绕过来。
顾清远那破身体一个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生生拖住了两个，还不忘扭头对着顾清川喊：“川哥儿，你快跑！”
跑？
跑什么？
顾清川站定着一动不动，背直而不过于挺硬，对面有人直直冲他而来，可他整个人显得很轻松，甚至可以说得上闲散，穿着一身材质并不算是好的深色布衣，显得很……好看。
是的，就是好看！
不太像普通人家的孩子，和他家东家反而有些像！
赶来的书铺老板如此想着，让身后的几个壮汉上前去制止，又厉声喝道：“干什么？敢在这里闹事，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同窗往前抓的手被壮汉拦住。
顾清川趁此往后退了一步，靠近掌柜，一脸无辜，指着对面被壮汉团团围住瑟瑟发抖的几个同窗，“就是他们闹事，刚才还想打我，掌柜刚才想必也看见了吧。”
说完又唉声叹气，以恰巧能让所有人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道：“我就是想买个话本而已，怎么偏就遭了这无妄之灾。”
“幸存者的话本也不知道出了下册没有，这么好看的话本子竟然被说成不正经书，过分！”说这话的时候顾清川带了三分气愤，四分打抱不平，以及三分委屈。
而被顾清川派出去掐着点喊掌柜过来的明圆也在身后不断点头肯定。
掌柜在旁边听着，后背渐渐起了一阵冷汗，乖乖，声音小点，今天东家可是在呢！这话让人听到以他东家那爱‘故事’为命的性子他这掌柜也讨不了好。
二楼，房间内。
一红衣少年不羁的斜靠在榻上，手上拿着一本看了一半的话本，听着下面的闹剧，露出百无聊赖的神情。
直到听到有人提到‘幸存者’，少年精致的眉眼一挑。
“我就说我写的话本子怎么可能没人喜欢，看看，有眼光的人今日不就见到了！”温行说道。
茶香混着奇异的香味飘散，逐渐模糊了少年的声音。
楠木案几上瓷鍑[1]里的茶汤，滚出阵阵大的汹涌波浪，马上就要飞溅出来，就在这之际，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恰巧舀着一瓢水，倾倒其中，水波趋于平静。
孟霁端起一杯煮好的茶汤，轻抿一口，跪坐到板正的肩膀放松了些，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温行听懂了，孟霁一向对他写话本子有许多微词，觉得那不符合他们这些人的身份，不过他也不生气，弯了下眼睛，吐出的话语却显露出攻击性，“那你比你强，惺惺作态，矫揉造作，大夏天的围着个热炉子煮什么茶。”
“你……”
温行继续笑着道：“有种你别坐冰盆旁边啊！看热不热，孟大公子。”拖长的尾音变了调带着轻佻。
孟霁冷哼了一声，自知说不过他，“伶牙俐齿。”冷肃的眉眼更冰冷了几分，只在温行注意不到的地方把抿了一口滚烫的热茶悄悄放到冰盆背后。
下面又开始吵起来了，吵得人耳朵疼。
温行一瞬间皱了下眉头，很快又松开，手里话本轻点下巴,“几个没有眼光的蠢货而已，高坤办事怎么越来越不行了。”
……
而此时，楼下的掌柜高坤，又不能朝喜爱‘幸存者’话本的‘客人’发脾气，只能咬牙看向主动闹事的几人，冷哼一声，“把他们几个都给我绑起来。”
壮汉们应了一声是，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半大小子绑在一块，扔到一旁。
几个同窗这时也后知后觉想起书铺不好惹，不断瑟缩着，“你们，你们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当街绑良民，你们这是违背大熙律的，就不怕我们告官府吗？”一人长得十分正直，正气凛然地冲着掌柜怒吼道。好似自己是要死谏，马上就要千古留名一样。
掌柜眼观鼻鼻观心，双手往后一背，嗤笑一声，“用官府威胁我们？你可以试试……”
那人猛烈挣扎起来，“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和官府狼狈为奸……”
“嗯？可我怎么记得大熙律第52条，凡于书舍生事者，若为举子，即黜其科名，杖三十。”
“我记错了吗？”
顾清川适时开口，歪了歪头，疑惑的望着掌柜。
书舍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目光皆望过去。
掌柜也愣了，许是没有料到这里年纪最小的小郎君竟也能说出大熙律法里的条条道道来，就连他刚才不过是想着官府惹不起他们东家而已。
一时间，气愤有些滞住。
这时，轻微的推门声就显得格外明显。
顾清川循声抬头看去，只见两个半大的少年从二楼的房内出来，一人身着热烈的绯红长袍，一人穿月白色云纹直裰，皮肤白皙，面容精致，腰间皆佩戴成组玉佩。
——世家子！
所有抬头看过去的人在第一时间看到两个少年身上的穿着玉佩后就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望过去，生怕目光惹了贵人不快。
唯有顾清川和心思澄明的明圆还在看着。
这还是顾清川第一次见到“传说中”高傲的世家人。
“自然没错。”温行倚在二楼褐红的围栏上，红衣灼灼，发黑如墨，也同样被绯红绣着精致花纹的发带束着，神色懒散也掩盖不住的意气风发。
温行随意的向下一瞥，从一片漆黑的人头中精准的对上一双冷静沉着的目光。
温行愣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喜欢看‘幸存者’话本又能背出大熙律法的小郎啊，长的还不差嘛，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好看。
随即温行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手也抬起来向着顾清川的方向挥了两下。
像是对着粉丝营业的巨星。
顾清川暗暗想着，却没有立即把目光收回去，只是多加了点稍微聪慧点的幼童应有的“好奇”和“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