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翌日是个星期一，严玉晖仍在暑假中，睡到快十点才起床。
严琮伟一大早就去了派出所，给他留了三十块钱生活费和一些基础票据在桌上。
严玉晖打着哈欠把钱揣兜里，拿着牙刷脸盆迷迷瞪瞪摸到水池边。
“小严，刚起来啊？”一个甜腻腻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响，惊得他一个激灵。
这下子彻底清醒了，看清楚面前的人后，他无语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王春花婶子，你今朝不上班？”
“上啊，婶子我这礼拜上中班。”
王春花笑意盈盈，丝毫不见昨天的戾气，严玉晖往旁边挪，她也紧跟着挪过来，惊得严玉晖赶紧又挪了两步。
“王春花婶子，别靠太近，男女授受不亲。”
“哦哟，你才多大，就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了。”王春花拍了严玉晖一下，捂着嘴哈哈大笑，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小严，婶子跟你商量个事，就是我们那个棉纺厂，效益好是好，但财务那帮人拿那种福利彩票发工资，你说这叫什么事嘛。”
严玉晖一听就懂了，80年代的国有工厂表面看来确实欣欣向荣，机器转得要冒烟，工人恨不得一天24小时粘在生产线上。可实际上真正赚钱的没有几家，再过几年，繁重的三角债务就会把这些企业拖垮。
棉纺厂的现金流肯定出现了问题，把彩票当工资发，既是支持国家财政工作，也减轻了厂子的负担。
趁着王春花说话的工夫，他快速地刷牙洗脸，收拾干净了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春花道：“婶子，你们厂里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爸爸不是派出所所长吗，让他去给我们厂长做做工作，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嘛。”王春花理所当然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福利彩票，硬塞到严玉晖手中，“哦哟，也就一句话的事，不麻烦的。婶子这些彩票都给你，拿去买糖吃。”
彩票入手，并没有昨晚那种“想要”的感觉，严玉晖毫不掩饰地笑了。
“婶子，大清早的你是不是把枕头忘在家里了？别在这儿睡啊，瞧瞧，你的白日梦吵死我了。”
王春花笑容僵了一下：“嗳，这话怎么说的？”
“用嘴说的咯。你听不懂就去学学怎么当人，别整天哼哼唧唧的以为全世界都是你家狗窝呢。”严玉晖擦干净脸，把毛巾往脸盆里一甩，转头就走。
这可把王春花气着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地喊：“我低三下四恳求你，你就这么和长辈说话？哦哟，所长儿子了不起？还不是有爹生没娘教，呸，小赤佬一个！”
严玉晖已经走回了屋里，听见这话把脸盆往地上一摔，冲出来就找王春花理论：“你那是恳求吗？你是拐着弯撺掇我爸犯错误！你自己厂的事搞不定，好意思当什么工厂的主人做什么主？别说这事我爸办不了，就是能办，你拿几张不知道中不中得了奖的毛票子就想让人给你搭人情扯关系，脸怎么那么大呢？”
“什么毛票子？我这是彩票，一张抵一块钱呢。”王春花甩着彩票，脸红脖子粗地大喊，“你什么意思啊？人家都说菜市场的老娘们碎嘴子爱吵架，我看你年纪小小也不遑多让，小心我回头找你爸去唻。”
“我不仅会吵架，还会打架，婶子，你要不要试试？”严玉晖毫不客气地把短袖往肩膀上提了提。
半大小子瘦瘦巴巴，但该有的肌肉一点也不少。严玉晖从小跟着大院里那些兵哥哥们摸爬滚打，就王春花这样的，他能拎起来前空翻转体一百八十度。
王春花瞬间闭嘴了。
好不容易瞥见于良才提着椅子从正屋出来，正打算告状，谁知于良才先横了她一眼。
“王春花，我看你是没睡醒皮又痒痒了？回你的屋去，少跟这儿以大欺小，折腾孩子。”
“我没……”王春花冤死了，谁欺负谁啊！
她刚要狡辩，于良才把椅子往地上重重一放，又横了她一眼，警告十足。
这下王春花不敢吭声了，灰溜溜钻回了自己屋里。
于良才舒舒服服躺进椅子里，倒了壶茶，觑了眼严玉晖，打发他走人：“小晖，你该干嘛干嘛去，放宽心，王春花不敢拿你怎么样。”
“嗳，谢谢于爷爷。”严玉晖道了谢，回屋锁门，然后出去吃早餐。
今天他没往棉纺厂那边走，换了个方向，穿过兴民路拐了个弯，那里有一家叫杨老柒生煎的小店，前世严玉汝安利过。
只可惜老板不会经营，在拆迁大潮来临时没能保住店铺，连品牌都被人骗了去。
以后有钱了，严玉晖想看看能不能提前把这个品牌买到手。价格公道，总比被骗强。
店面不大，只有不到五六个平方，灶台摆在马路边上，笼屉里冒着热气，不断吸引着路过的行人。
严玉晖走进去，看了看墙上贴的菜单。
“生煎馒头、咖喱牛肉汤，一碗豆浆再加一副咸大饼。”
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老板很快把豆浆和咸大饼端了上来，严玉晖一看，差一个就是四大金刚，于是又要了个粢饭。
撒满葱花的大饼裹着酥脆的油条，一口下去，口感刚好，满满的童年回忆。喝口甜豆浆，再来块软糯粢饭糕，严玉晖吃得心满意足，不住发出惬意的喟叹。
正专心吃着，突然有人叫他：“严玉晖，果然是你。”
毛小雨有些惊喜地跑过来，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老板，我要和他一样的。”毛小雨也没吃早饭，肚子叽哩咕噜直响。
忙碌的老板回头看了她一眼：“一样的，你吃得完？”
一面说，一面把生煎和牛肉汤搁桌上，这饭量确实有点大。
毛小雨结巴了下：“那、那给我来碗豆浆油条吧。”
老板没说什么，转身开始炸油条。这姑娘一看就是外来户，反而是先来的小伙子会吃，四大金刚、生煎搭咖喱牛肉汤，这是以前老克勒的吃法。
毛小雨惊奇地看着严玉晖狼吞虎咽：“你早餐吃这么多，中午还吃得下吗？”
“中午晚点再吃。”
严玉晖随口回了一句后，就又塞了个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