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十六章 拖鞋、秋张与不被定义的名字

秦可可没了继续游玩的心情。城堡上的灯光还在变幻，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但她已经不想看了。

巴克察觉到了她的走神，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在周围的嘈杂里显得有些难以分辨：“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可可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同一个方向发呆了很久。她不愿巴克发觉自己内心的波澜，她努力扯了扯嘴角，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高跟鞋磨脚，走了一天有点疼。”

巴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他转身挤进了人群，朝纪念品商店的方向走去。秦可可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城堡的方向看。她能够感觉到身上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但她没有回头。没过多久，巴克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蹲下来，把袋子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双明黄色的小黄人拖鞋，鞋面上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正滑稽地瞪着前方。秦可可愣住了，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精致的高跟鞋，又看看巴克手里的拖鞋。

“换上吧，”巴克说，“不穿高跟鞋也很好看。”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弯下腰，想要把高跟鞋换了。巴克单膝跪下，像王子给灰姑娘穿水晶鞋那般，给秦可可换上了拖鞋。鞋底很软，像踩在一块厚实的棉花上。她低头看着那双蠢萌的拖鞋，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对巴克说：“谢谢。”

“不客气，”巴克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样就舒服多了。”

巴克提议去吃点东西，秦可可拒绝了。

“感觉自己岁数大了，这样子玩一天，好累啊。”秦可可故意用了一种软糯的语气，她不想被巴克察觉自己对他态度的虚伪。

巴克盯着秦可可看了几秒，随即笑着点头同意了。

“那就回去吧。”

他们开始往出口的方向走。哈利和艾米丽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巴克与她并肩走着，为了配合她的短腿，巴克的步子放得很慢。她没再挽着巴克，巴克手里拎着的纸袋时不时碰到她的裙摆。

秦可可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有些卑鄙，利用了身边这位无辜的男人。巴克也保持着沉默，他个子比秦可可高很多，脱掉高跟鞋的秦可可甚至不及他的肩膀，他只能看到秦可可垂顺的黑发。停车场里的灯光亮得刺眼，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巴克在停车场门口停下了脚步。秦可可也跟着停了下来。他们站的位置离哈利和艾米丽有一段距离，不算远，但足够让那段距离变成一种微妙的隔离。巴克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在他脸上切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他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在等她先开口。秦可可抬头迎着他的目光，两人目光相对，空气中好像弥漫开一股暧昧的气氛。

秦可可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按照美剧的编剧逻辑，下一秒他们就该接吻了。她在那念头落地之前，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抱住了巴克。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巴克刚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落在她肩上，她就已经抱住了他的腰。

她说：“窝玩得很开心，谢谢你陪窝来。”

声音从胸口传来，小小的，闷闷的。巴克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她后背，礼貌地拍了拍，说：“下次还想去哪儿，我还可以当向导。”

“嗯。”她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秦可可再次抬头去看巴克，这一次，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了然，还有一丝的遗憾。秦可可的心底涌起一阵温暖，巴克的温柔一直都是这么的润物无声。她笑起来，大大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这是她来到美国以来，最真诚的一次笑容。巴克也笑了起来，还是那么的帅气逼人、阳光灿烂。秦可可摆手向巴克道别，然后转身向哈利那边走去。随着动作飞扬起的发丝轻轻拂过巴克的手臂，留下一晃而逝的轻痒，了无痕迹。

巴克看着秦可可的背影，目光沿着她的脚步前移，落到了不远处那个站在车旁、一直盯着秦可可的人。他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晚安，可可。”

秦可可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哈利坐进副驾驶，然后是驾驶座的艾米丽。车启动了，驶出停车场。秦可可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小黄人拖鞋。鞋底很软，踩在上面像踩着棉花。她盯着鞋面上那两双圆滚滚的眼睛看了很久，脑子里没在转任何清晰的念头。她只是看着那双鞋，然后一直看到车停下来，听到艾米丽说“到了”，才抬起头。

秦可可几乎是逃也似的第一个下车进屋。艾米丽没立刻开车，而是侧过头，对正要解开安全带下车的哈利轻声说道：“哈利，你知道侦探小说里的法则——去除所有的不可能，哪怕最后的真相再荒谬，那也是事实。”

哈利动作停顿了一下，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推门下车。

屋里，罗恩正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秦可可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扔到他怀里。“给你带的。”她声音闷闷的。

罗恩打开一看，是个惟妙惟肖的罗恩·韦斯莱毛绒人偶，红头发雀斑点，憨态可掬。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揉搓着人偶的头发

“这谁啊，”他说，“这不像我。”

“像，”秦可可说，“头发特别像。”

罗恩又看了几眼，把玩偶举起来晃了晃，然后说：“回家送给雨果，他肯定喜欢。”他说完，又看了秦可可一眼，像是在犹豫什么，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秦可可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想问哈利今天看了一天赝品的感受如何，但他又想起来他还没有原谅背叛金妮的哈利，所以最后还是别别扭扭地把话咽了回去。秦可可装作没看见，说了一句“窝累了”，就回了自己房间。

她洗漱完，换了睡衣，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打开阅读软件，找到了《哈利·波特》系列小说。今天的主题公园之旅显然颇有成效，虽然她得出的结论让她比没有结论之前更纠结，但起码她的方法是有用的，不是吗？既然如此，那就还是按照原计划实行吧。秦可可打算把小说的原著通读一遍，看看自己还能不能有别的收获。她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面前，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熬夜小能手秦可可同学，稳定发挥了她的实力。当她觉得有些饥肠辘辘时，她已经看到了小说的第四本火焰杯，看到了哈利波特与秋张的剧情。

秦可可看着哈利艰难地开口邀请秋张做自己的舞伴，却被告知秋张已经答应了别人的邀请时，忽然想起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段剧情，不知道秋·张是谁，她只是坐在壁炉前，听一个疲惫的男人讲他少年时的心动。当时她觉得那是一段普通的怀念。现在她才明白——他当时不是在看她。他是在透过她，看一个已经流逝在时光里的旧人。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她的胃在抗议。她晚上回来什么都没吃，现在饿得有点发慌。她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走出去，想到厨房找点吃的。

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外面的灯光从窗子里透进来，给房间里的一切都笼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她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坐在沙发旁边，是哈利。他面前放着一只酒瓶，瓶中只剩少半瓶酒液，他把玩着手里喝空的酒杯，手指绕着杯沿转了圈，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待看清哈利在沙发上坐着的时候，秦可可本来想退回去，假装自己没出来过。但哈利抬起了头，显然他看见她了，这时候再缩回去，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秦可可暗自给自己打打气，挺直了后背，目不斜视地走进厨房。

哈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朦胧的黑暗中像是在发光，只是透着被酒精泡过之后的迷离。他看着她，像是在辨认她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秦可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不想开口，也不想问他“你怎么还不睡”。她转身打开冰箱，找出两颗鸡蛋、一点面粉、几片菜叶，然后烧了一锅水。她动作放得很轻，但做饭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依旧听得很清楚。水开了，她把拨好的面疙瘩放进去，又打了两个鸡蛋。她做得很快，哈利的目光如芒刺在背，让她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赶紧做完、赶紧回到房间去。但她把疙瘩汤盛进碗里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从碗柜里多拿了一只碗，把汤分成了两份。她把其中一碗放到餐桌的另一端，嘟囔了一句：“别空肚子喝酒，小心胃疼。”

她没有看他，转身端着自己的那碗面坐在餐桌的另一边，坐下开始吃。她听到对面传来拉椅子的声音，然后是汤匙碰触碗沿发出的清响，她以为他会开始吃那碗疙瘩汤，但他没有。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居然会因为哈利发出的声音而停下吃饭的动作，她又舀起一勺汤，刚要送进嘴里，就听到他说：

“白天在主题公园的时候，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秦可可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汤咽下去，说：“没有。”

“你有。”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清醒一些，像是那碗汤的热气替他醒了一部分酒，“你在看城堡的时候站了很久，后来你一直没怎么说话。”

“窝只是走累了。”

“秦可可。”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可可”，是全名。但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是一种很轻的坚持，像是他不想继续用“我注意到”来绕圈子。

秦可可放下了汤匙，碗里的疙瘩汤还有大半。她抬头看向他，哈利整个人坐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秦可可的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硬一些：“如果窝想起了线索，窝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泥，相信我，窝比你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