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离间
两人轻手轻脚地翻开书本,惊讶地发现上面竟然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字。
“这个我认识。”苗灿灿指着下面的字道:“这上面的……”
“是古兽人文。”江已接话道:“比较晦涩难懂。”连他也只是在山中长辈的教导下勉强懂得一些常用字,可以半蒙半猜看完日记。
“今日沈术送我一支白玉簪。他说看到这簪子第一眼就想到我,我的毛比白玉还要莹润洁白。我笑他嘴甜,他却红了脸,原来人族男子也会脸红。如果他是兽人就好了,我只需要看他的耳朵或者尾巴就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我了。”
下面是一行行书。
“她收了我的发簪,我很欢喜。其实那发簪只是普通白玉做成的,若是我再努力一点就可以给她用上等灵石做一个,一定更好看。”
苗灿灿忍不住笑了,“这日记是两个人写的,你说他们当时会认识对方写的吗?”
江已摇头,苗灿灿刚想问就听到了他的解答。
“这行书的部分是被人用术法从其他书上拓印下来补上的。“他翻到纸张背面示意苗灿灿仔细看当中细微的链接处。
两人继续往后翻。
两种字迹交替记录着甜蜜的日常,也记录着这座城的模样。从日记里看,这座城曾经是人族和兽族共同的家园。街道上有人族开的铁匠铺,也有兽人摆的草药摊。人族的孩子和兽人的幼崽一起玩耍,过年的时候大家一起挂灯笼、包饺子。
而日记的另一个主人沈术就是一名下山修炼的捉妖师,来到这里被人兽和平相处的模样所吸引,自愿留下来帮助居民们。
接下来的日记也很简单,大多是两人的甜蜜日常掺着城内事务的处理。
“今日,沈术替人族商队争取了西市的摊位。兽人们起初不同意,说他偏心自己人。但沈术说,公平才能长久。他说的对,这座城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公平。”
“今日苏叶批了人族学堂的扩建申请。兽人们又闹了,说她被人族迷昏了头。但她没生气,只是把两个族的代表叫到一起,让他们自己谈。她总是这样有办法做到不偏不倚。”
……
“今天吵架了,为了城北那块地的归属。我说应该给兽人做猎场,他说应该给人族开农田。吵到半夜谁也没说服谁。最后他忽然笑了,说“那就一半一半”。我也笑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甜蜜的、琐碎的、偶尔争吵但很快和好的,这本日记中的两个主人吵吵闹闹的走到了一起。
但翻到后面,字迹开始变了。
苏叶的字不再端正,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在发抖。
“今日城中又有人族和兽人斗殴,沈术去调解却被骂叛徒。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我想安慰他,但他连摸我尾巴的手都十分僵硬。”
下面沈术的字也不如从前洒脱,一笔一画都透着疲惫。
“有兽人长老在集会上说苏叶被人族迷惑,迟早会出卖兽族。我替她辩解,却被人说“你当然替她说话,你们是一伙的,你这肮脏的人族”。我们当然是一伙的,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为何会这么刺耳?”
越往后翻日志中的疲惫感就越重,两人的争吵也愈发频繁。
苏叶:“兽人长老联名上书要求限制人族在城中的数量,我压了下来。沈术知道了却什么都没说,难道他也不理解我吗?。”
沈术:“今日有人族商人来找我说兽人强占了他们的铺面,我去找苏叶理论,她却说兽人需要安抚?她是不是变了?”
苏叶:“他今天又为了人族的事跟我吵。他说我偏袒兽人。我偏袒了吗?我只是想公平。可公平两个字,现在说出来怎么这么难?”
沈术:“她今天又驳回了我的人族提案。她说时机不对。什么时机?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有对的时机?”
两人的字迹越来越乱,间隔越来越短,像是在争吵,又像是在自说自话。
苏叶:“兽人长老说沈术在暗中联络人族修士,想要夺城。我不信。可他最近确实总是半夜出去,问他去做什么,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沈术:“有人告诉我,苏叶在收集人族的精血,要用邪术突破境界。我不信。可她最近确实总把自己关在密室里,谁也不见。”
苏叶:“他在城墙上站了一夜。我也站了一夜。他在城墙那头,我在城墙这头。明明是同一座城,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沈术:“今天,她在议事厅里宣布要限制人族在城中的活动范围。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我了。”
翻过这一页,苗灿灿的手停住了。
“他们说沈术今夜要带人族修士攻城,我不信。但长老们在议事厅里吵了一整天,逼我做决定。他们说如果我不下令驱散城中所有人类,兽人们就要自己动手。”
“我不想这么做,但如果一定要有人来做这件事,至少我可以保证他们安全离开。”
“沈术,对不起。”
“今夜之后,你大概会恨我一辈子。”
最后一篇日记只有一行字,写在纸页的最下方。像是写完前面那些话之后,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如果来生还能遇见你,希望我们只是普通人。”
苗灿灿抬头看向江已,对方正盯着最后一行字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久了,苗灿灿总觉得江已的皮毛似乎比之前更光滑了,是错觉吗?
等两人消化完日志中的所有信息,苗灿灿突然觉得蹊跷。
“不对。”苗灿灿说,“这中间肯定有人捣鬼,所有的误会都刚好踩在点上,所有的解释都差了一步。”
江已点头:“那些“有人告诉他”、“有人说”,都没有名字。”
苗灿灿心里一沉。
她翻回前面,重新看那些甜蜜的日常。每一页里都仿佛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兽人长老的抱怨、人族商人的不满、路边摊贩的闲言碎语。甚至那时候读起来觉得甜蜜的日常都掺杂着这些东西,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这些声音从一开始就在,它们一点点地渗透,一点点地发酵,直到把两个人的信任腐蚀殆尽。
“有人一直在中间挑拨。”苗灿灿说,“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那些不愿意看到人兽共存的兽人,从一开始就在策划这一切。”
江已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竹简展开,又拿起另一本册子翻了翻。
“这些都不是城主的东西。”他说。
苗灿灿凑过去看,竹简上记载的是某次兽人集会的密议记录,册子是一封封匿名信件的底稿。这座书房里摆满了书卷,但一件城主的私人物品都没有。
“有人把这里清理过。”苗灿灿反应过来,“他们把城主的东西都搬走了,留下这本日记的目的是什么?”
江已的目光落在日记上:“因为这本日记是他们想让别人看到的,这里面的误会是他们想让后人相信的真相。”
苗灿灿打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