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前夕

“……对，理由。”

储驯忽地笑了声，上一次还算温柔的面庞，下一瞬变冷了下去，话锋一转：“我现在就能弄死你，算不算理由？”

“算，当然算。”谢凌空应了下来，可面对神志清醒的储驯，谢凌空却并没有什么畏惧，“你若能杀我、想杀我，或许我在你面前应该活不过10秒，我现在还活着，就证明我身上，或者是在乎我的人身上，有什么你想要又必须得到的东西。”

“为了这东西，你不敢轻举妄动。”谢凌空说得笃定。

没有实力的时候，就只能拿筹码说话。

如今谢凌空并不知晓自己手里的筹码到底是什么，但他惯会虚张声势，早年富足的贵族生活让他养出了一身从容的气度，就是睁眼说瞎话，不知道的人瞧了也要信上个七八分。

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嘴里头胡说八道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储驯评价：“你很自信。”

谢凌空认了：“多谢夸奖。”

光脑无声震动，屏幕亮起，谢凌空垂下眼睛瞧了一眼，储驯看他如此动作，笑道：“看起来你今晚很忙。”

“比不上你啊。”谢凌空看了一眼之后迅速收回目光，继续笑意吟吟和储驯耍嘴上功夫：“毕竟有些人可说了，那样一大群反叛军都跟他没关系，算不上自己人。我就不行了，家大业大的，总得多操心些。”

谢凌空对储驯嘴里的话也保持一种怀疑态度。

毕竟谢凌空并不认为有几个人会傻到，在谈判的时候将所有真实情况和盘托出，显然储驯并不是个傻子，那么他嘴里说出来的所有话，后面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明天的宴会你打算怎么办？”

谢凌空一顿。

储驯这话题转换得突兀，谢凌空抬眼瞧他，知道下药这事算是暂时过去了。

……就这么简单？

谢凌空有些不相信，但对方都不提了，谢凌空自然不会蠢到主动去提，便顺着他的话道：“山人自有妙计。”

翻译一下就是：不打算告诉你这个不相干的人。

储驯笑了下，并不在意。

谢凌空对这种笑十分熟悉，从前在军校时，对方看不上他的时候就是这么笑的。

一股熟悉的无名火在心底涌起，谢凌空只觉得拳头发痒，只是时移世易，如今已经不好再动手了。

“夜深了。”谢凌空微微抬起下巴，“我就不留储大指挥官了。”

储驯眼尾一扫，“你这里，还住得了么？”

“这院子里房间多得很，总不至于睡到您老人家床上去。”

话已至此，自然是没什么好聊的了。

储驯半张脸在月光下，半张脸在黑暗中，两只风格迥异的眸光落在谢凌空身上，脸上似笑非笑，姿态从容放松。

谢凌空忽然开始怀疑：那支药剂到底有没有对他产生作用？

如此猫抓耗子的姿态，活像是在逗他玩。

谢凌空微抬下巴，“天色不早，请回。”

储驯顶着那张玄乎其神的笑颜离去，鞋跟踩在地上发出闷响，每一声都踩在谢凌空敏感的神经上。

随着他的离去，谢凌空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脖颈处的伤口也随之开始疼痛。

“嘶……”

谢凌空抬手摸了下，低头看，满手都是鲜血。

“属狗的。”

光脑的另一头，许久没有收到回复的负责人，颇有些焦急地发出下一条消息：【您是对这一版本有什么不满意吗？有哪些不喜欢的地方都可以沟通的，我们会全心全意按照您的要求进行更改。】

日月集团花费大价钱养着一批高级人才，经过层层筛选，能够走到让西拉厄斯都留有记忆的地位可不容易，这帮人自然不会是草包。

得到西拉厄斯的吩咐，取走谢凌空的身体数据之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地着手制作以谢凌空为样本的仿生机器人。

与市面上大部分仿生机器人不同的是，这个机器人不需要配备高端的AI处理器，只需要将配套的控制仪送到谢凌空手上，让其远程操控。

谢凌空粗略瞧了一眼，照片这东西，就是再真实也抵不过肉眼观察，于是便回复道：【皮肤再调粗糙一些，弄完之后带着实物过来见我。】

【好的，收到。】

消息告一段落，谢凌空略带疲惫的靠在身后的墙壁上，说是靠，其实也不然，毕竟身后还有那么厚一团触手在那里抵着。

经过这许久的磨合，谢凌空现在多少能够忍受触手上的粘液了。

不忍受也没办法，这东西毕竟长在自己身上，总不能去上手给它拔了吧？

谢凌空本打算坐一会便处理脖颈上的伤口，可等他想去处理时，却惊人的发现——伤口已经愈合了。

擦去上层已经干涸的血迹，底下甚至见不到一点疤痕。

一片光洁的、完好的、仿佛从未受过伤痕的皮肉。

谢凌空动作一顿。

他掌心放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光脑再一次发出声响，这才发出一声笑。

【您提出的皮肤纹理问题我们已经进行了相对应的修改，请您过目，没有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会前往亲王府。】

谢凌空打了两个字：【速度。】

钱财待遇都给到位，下属们办事自然是利落的，日月集团的负责人趁着夜色带了口箱子进入，有了谢凌空提前打招呼，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谢凌空所在的院子。

负责人精神力等级不高，夜视能力便也差些，在院子里时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等转入屋子进了大厅，明暗光线一变，脸上那圆滑的笑容都跟着僵了僵。

几个小时前他才来过，那时那片巨大的落地窗还是完整的，如今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就破了那样一个大洞，遍地都是玻璃碎片，不少碎片上还带着暗黑色的痕迹。

负责人心里毛毛，直觉是血。

“先，先生。”负责人脸上再度挂起笑，“您的仿生机器人已经完成了初步调试，这次我带了操控器来，让您进行连接练习。”

负责人一边安排人将东西拿出，一边道：“市面上的仿生机器人操控技术大多依靠精神力，日月集团多年来试图突破其他方向，但到底收效甚微……明日您使用的时候，还是要多加小心。”

“我倒是想要小心。”谢凌空走过去，抬手按在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上，“只怕有人想要掏我这颗心啊……”

谢凌空盼着很多人去死，自然也有些人日日夜夜盼着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