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邱岛这个梦做了太久太久，怎么都醒不过来。
梦很混沌。沙漠刮起的风暴遮天蔽日，他伏在沙丘动弹不得。团状的沙暴倾轧到他身上，几乎无法呼吸，细密的沙钻进面罩。
背上两把步-枪，腰间一把冲锋-枪，他必须在风暴结束前替教父击杀目标，如此一来，风沙太大、目标不知被谁的乱弹射杀，是天然的借口。
他已经快要被沙子掩埋，三把枪和弹药压在身上，风沙飒沓而来，他岿然不动。
这样的梦境来过很多次，他伏在沙丘中如一株植物，待到时机成熟，利爪尖牙拔地而起变成野兽。
但每次都没有梦到最终结局。那是邱岛十六岁第一次进沙漠，包括瑞恩·塔维什在内，很多人都觉得他没办法活着回来。
死在沙漠太正常。
可他不仅人回来，还带回一则死讯——沙漠部落的“石像鬼”在风暴中被乱弹击中当场死亡。塔维什的教子顶着风沙将遗体带回自由城，那阵子甚至传成了一段佳话，此子有情有义。
自那时起，塔维什联合矿业公司接管了距离自由城最近的一片沙丘，那片沙丘下方有产量惊人的优质弌焰。
“石像鬼”，是沙漠部落首领的头衔。塔维什将他风光大葬，巧的是，那位“石像鬼”的葬礼举办地也是山崖神庙。
那时他的名字是“瑞恩·塔维什的教子”。
那之后，塔维什每逢正式场合都会郑重介绍他。
“邱岛。”
“邱岛？”
越槐见他睁眼了，却两眼无神。
终于，邱岛的视线缓慢聚焦。窗帘、床头柜、台灯、眼镜……眼镜？手里是什么？谁的手？他下意识攥紧。
他一攥紧，越槐有些慌，想抽出来时——邱岛还未完全过渡到现实，一切行为全是本能。察觉到手中人要逃，邱岛的肌肉越过大脑，虎口卡住其腕再下压。
怎么这么软……哦是床垫软，邱岛的意识回笼些许，但手上的力气没松。
不巧，越槐也是刚醒，这时候思路不清。导致在自己被钳制的第一时间，同样肌肉反应越过大脑。
棉被下，被邱岛扼住手腕，越槐刹那间的反应是反钳！
医生的手指骨节有力，而且长，无名指和小指反勾上来的同时，小臂发力反绞！
也是这瞬息之间，邱岛清醒了些许，认出人来：“越医……”
几乎是同频，越槐也卸劲，但床垫太软，两人同时卸力，力道偏移时越槐抽手的角度不巧，在邱岛手里扭了一下。
事态电光石火间会幻化出无数种可能——中心医院的医生有这身手正常吗？这“身手”是怎样的身手？普通人被瞬间的肾上腺素所加持，还是训练有素？越槐的来历真的这么干净？
于是在邱岛神识摇摆之间，越槐急中生智：“嘶…啊……”
他吃痛：“邱岛……”
邱岛这下全清醒了：“抱歉抱歉。”他哧溜坐起来，被子一掀。
这是条挺薄的被子，掀开低头一看，越槐的无名指和小指呈现不太正常的扭态，邱岛手足无措：“呃……你……我……”
越槐慢吞吞把手挪回自己腿上放着，说他委屈倒不至于，但多少有些难过：“你昨晚吞了4片助眠，是它……叫我来的。”
后半句越槐瞥向卧室角落里呆着的仿生人。
“哦。”邱岛应了声。
再看这人，乖乖坐在一个屁墩上，那软垫够厚但也矮，这样屈着趴在床边一整夜，握着自己的手，半醒不醒时还被自己抓着手扭了一下。
邱岛人懵了，方才越槐究竟有没有反绞自己，一挥烟散了。
“痛…痛吧？”邱岛清楚自己的实力，“对不起啊，我真…我真从来没有一觉睡醒旁边多了个人……”
痛肯定痛，不过放在平时这点小痛越槐不会去理，可眼下却是个机会了。越槐的眼镜还在床头柜，他偏过些眼睛，目光躲闪：“还、还好，但估计不能帮你做皮下注射了。”
“啊？”邱岛不解，“我要注射什么？”
“没什么，你昨晚睡下后肢体痉挛又梦呓出冷汗，我是打算等你醒了，给你打生物制剂。”
邱岛坐在床上，看看他，穿一件旧毛衣，深色裤子，可怜巴巴。前一天人家还有心做了教父的药物抗性检测且没有入证据库，半夜又因为自己吞服4片助眠跑来家里，蜷了一夜醒来被自己咔咔两下拧了手。
真是……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来来来，你打。”邱岛睡衣袖子一捋，“打吧打吧。”
他分不太清楚皮下注射和静脉注射，说：“来，打深点泄愤都行。”
越槐看看他胳膊，又别开脸：“手太痛了，叫你的仿生人帮忙打吧。”
邱岛欲哭无泪，他虽是军火商养大，但家教很好，并非枪中恶鬼：“那…那你吃点镇痛药，我这有，你多吃点，带点儿回去接着吃……”
这倒是歪打正着。原本越槐装得如此柔弱只是为了让邱岛对自己放松些警惕，没承想他边下床边给他指卧室放药箱的地方：“那儿，自己拿，我我我去洗漱一下。”
与其说他下床去卫生间了不如说他逃了，越槐看了看那矮柜，先站起来，他腰腿酸得很，这一晚上并不好受。
“越医生。”仿生人走过来，“是需要为邱先生打生物制剂吗？请问打哪一类？剂量是多少？”
家用仿生人的中心永远是自己的主人，它并不在乎主人允许医生拿走多少镇痛药。
“75毫克的igE抗体。”越槐答。
“明白了。”仿生人去矮柜旁边取出药箱。邱岛家里备着的药物很周全，柜门被打开的时候越槐瞄了下里边，药箱有四个，两大两小，大的那两个箱子外面有亮着的小屏幕，里面应该是保温药品。
卫生间里传出刷牙声，仿生人拆开生物制剂，走去卫生间里。仿生人进去之前对越槐说请自己拿镇痛药。
越槐去矮柜边上一看，药箱打开摆在柜面，里面有12盒镇痛药。
他心底里挣扎，12盒，他一看药盒就知道是药性非常好的那种，而邱岛这人好像生来不怕痛一般，这12盒全是未拆。
所以，全拿走吗？
不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