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53章 开价
第53章开价
从七月起,林晚开始演一出戏,戏名叫“渴望”。
演给自己人以外的一切人看。
她抄图谱,顾老师那八大本外科笔记里的图,她借来,一张一张誊,誊得又快又好,好到同班的都传着看;她跑传达室,三天两头问有没有海外的邮件,问到传达室的师傅见了她就先摇头;她在宿舍跟马春杏念叨:无影灯是什么样儿的,显微镜下的血管有多粗。
念叨的话,顺着宿舍的门缝往外走。
半个月,她去农场送药。临走前马春杏拽住她,一脸的心疼:“你最近魔怔了。三天两头跑传达室,一回来就念叨无影灯,晚儿,咱不馋,啊?”
“帮我个忙。”林晚凑到她耳边,“帮我留意邮箱。有港币邮票的信,第一时间喊我。”
“包在我身上!”马春杏嗓门响得半层楼都听见了。
林晚等的就是这半层楼。演戏,嗓门大的,是天然的锣。
顾同礼蹲在猪圈边,接过药箱,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你最近抄图谱,抄给人看的份,比抄给自己用的份多。”
林晚的手顿了一下。
“手艺人炫技,”老人慢慢说,“离堕落近。丫头,钩子挂明处是钓鱼,挂暗处,就是陷阱,你自己想当哪个。”
“师父,”林晚低声,“我当鱼竿。”
顾同礼抬眼看她,看了两息,重新低头拌猪食:“鱼竿也得有韧性。别绷断了。”
连师父都看出了“演”,只当成了心浮。这戏,演过了七成。
……
七月中,系里的墙报新出一期,摘了一段英文的技术资料,附了译文。
林晚站在墙报前看了三分钟。
译文错得离谱。错得不像水平问题,一个关键的术语,翻成了完全相反的意思。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钩子:谁站出来纠正,谁就在众人面前,露出了自己的英文。
她掏出笔记本,把那段译文恭恭敬敬抄了下来。
连错处一起抄。一个字母没改。
抄完,合上本子,走了。
三天后小高查明白:墙报的底稿,不来自系里,是街道文化站“转来”的稿子,经手人,崇文门招待所一个新来的服务员。
跟茶话会那天,站在梁颂文身后倒水的,是同一个人。
做局的人在试她。她回了一个“看不见”。
……
八月,第三次见面。
还是崇文门。楼上单间,窗外是梧桐,桌上两杯咖啡,那年头,全京城卖咖啡的地方一只手数得过来,这一家,是梁颂文托人盘下来的角。
“林同学,梁某打开天窗。”梁颂文把糖罐往她那边推了推,推到一半,停住,收回去,“瞧我忘了,你们专案组的同志,不吃甜。”
林晚端杯子的手,稳稳地悬在半空。
这句话,说错了。她从没在梁颂文面前喝过任何东西。她“不吃甜”这件事,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她自己,家人,办案的,拢共五个。
五个人之外,还有第六个。
她面上笑了一笑:“梁先生消息灵。”
“做生意,消息就是本钱。”梁颂文摆摆手,也不再绕,“梁某替朋友出面,开个价。”
“第一样,设备。无影灯,手术显微镜,器械成套,从港里走,半年到京,全新。”
“第二样,去处。进修。出去开眼界,学最新的本事——”他顿了顿,一字一字,“美国。”
“另有一份心意。”梁颂文从皮包侧袋摸出两支包着玻璃纸的钢笔,“一支给令弟,一支给令妹。孩子上学,笔要好的。”
林晚看着那两支笔,看了两息,把它们轻轻推了回去。
“梁先生。”她说,“我的家,不带货。”
这一句她没软着说。梁颂文的手指在笔上敲了敲,把笔收了,脸上头一回露出点真东西,大概是个“难办”。
“条件,一个。”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展开,推过来。纸上手写一行字:暗账,二十七个人名。
“你们从界河拿走的册子,梁某不问。梁某只问:卷宗之外,你鉴定时记下的那二十七个名字,写下来。”
窗外梧桐叶子哗哗地响。林晚看着那张纸,一息,两息。
无影灯。显微镜。美国。
有那么一瞬,真的只有一瞬,她上辈子站过的那间手术室,从记忆深处翻了上来:老式无影灯,十六个灯泡坏了一半,护士长拿胶布在灯罩上贴了个“省着用”。
一瞬的饿。饿得真实。
太阳穴,猛地刺痛了一下。
【叮。】
【检测到宿主杂念:贪。】
【人渣值+1。当前人渣值:9584。】
【备注:一瞬也是贪。系统记账,不看时长。】
痛感像一根针,把她钉回了八月。
七月中,广播里刚念了公告,那位大洋对岸的总统,要来。人还没落地,“美国”两个字先当上了鱼饵。
尼克松还没来呢。这饵,比他的咖啡还烫。
“梁先生。”林晚把纸推了回去,手很稳,“名字在卷宗里,在专案组。我一个学员,看不到,也记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