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08

她像之前似的来到他旁边跪下，做出和他一样的祈祷的姿态。

她仍旧不是来祈祷的。

人鱼直接和他开口：和我说说吧，您这些天里都和主倾诉了什么？

出乎意料，这一次，男爵干脆利落地回答了她。

我有罪，他说，我自以为是的作为让您的处境更坏了。

这一次，是人鱼沉默了好久才继续开口。

我不责怪您，她说。

那是另一回事，男爵说，我得……找办法弥补……找到真正的出路……

那您找到了吗？她问。

他的脸上流露惭愧。他告诉她：还没有。

因为本来就不存在您希冀的那种出路，人鱼说，没有灵魂的女妖终究是邪佞的异类，应该回到水里，而不是执着地想来陆地上，混入人群中。如果她不存在，许多人都不会受害，许多不幸都不会发生。

她等他的回答，最终等来他低微的一句：您不该这样想，这是对自己犯罪。

她嫣然一笑，望着他，对他说：所以，您还是不相信我是人鱼的公主，不相信我回到水里是回到家里？

他回答：我相信您是公主。

她好久没有说话。

在男爵这个时段的祈祷结束前，他再次开口：您也可以试试向主祈祷。

我曾经每天向主祈祷，人鱼心想，祂一直沉默。

她对他说：连身为坚贞信徒的您都追问不到一个答案，难道没有灵魂的我就能找到出路了吗？

他说：就算找不到出路，也可以找到内心的平静。

就这样，人鱼又常常来到祈祷室了。有时候她一句话也不说，好像真的在专注地祈祷；有时候她又一直在说话，好像不想让他专注于祈祷。

也有的时候，她没来。她在游荡，在灰色的石墙边游荡，在湍急的河流边游荡。有时候她盯着水看，有时候她盯着人看。谁也不知道她在寻觅什么。

又一个白天，她来到祈祷室。一在他旁边跪下来，她就开口了。她用一种缺乏生气的口吻和他坦白她新做成的引诱。她不得意，但也不惭愧。直叙完事情的经过，她问他：您会惩罚他吗？

他回答：我会调查清楚事实。如果他真的犯错，那么我会确保他受到惩戒。

她便追问：您惩罚他的时候，我仍然得在场吗？

小小一会沉默之后，他说：如果您不想在场，您可以不在场。

她继续问：您之前为什么要让我在场？

他回答：因为我希望您看到，他们所作所为是在犯罪，他们该被惩罚。

她笑了一声，说：我一直以为您这样是在惩罚我呢。您让每一个拔过我鳞的人在我面前流血——除了您没资格惩罚的他。连您自己，您也要让您在我面前流血，让我听见别人怎么为了这件事耻笑您，责怪我。我一直认为，您想通过这样的惩罚唤起我的惭愧，我的悔恨。您想让我不再犯您眼中可憎的罪。

他回答：我一直在呼唤的是您的灵魂。我不想惩罚您。

她问：为什么？

过了一会，他才回答：作为正直的信徒，我应该斩钉截铁地告诉您——您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大错特错，您一直在犯罪，对别人犯罪也对自己犯罪，这些罪行应该被惩罚。但作为亲眼目睹过您的伤口，感受到您的挣扎的我自己……我只想反省我自己。每一个人都应该反省自己的罪愆，反省自己对别人的伤害。可对您来说，我知道，呼唤您的悔恨，您的惭愧，让您去反省，是在帮那些伤害您的人一起伤害您。这不对。

他的话让她无言了好一阵。但最终，她是冷笑出声。她说：所以，您还是觉得我有罪，我该被惩罚。如果有一天我身上的伤口全都愈合，您就会确保犯罪的人得到她迟来的惩罚。

她等他的回答，心里期盼的是一个清晰的否定。她总能从他这里听见那些既让她喜欢又觉得反感的清晰的否定，那些否定里包含着比她遇到的所有人都更加温暖的善意，但同时也包含着比她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