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chapter2
倘若此刻悦言当真就“若为自由故,一切都可抛”他大可以继续下楼去。
总归家里还有一个大人在,无论出什么事,比起他这样年纪的,要有用得多。
但悦言深吸一口气,相反,他转身就往楼上狂奔。
天不怕地不怕一人。往常基本只要林准陆一垂眸,眼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个一圈,还没来得及掉下来,悦言就不由自主地缴械投降。
这个定律如今亦是。
林准陆刚才着急追人,脚下没站稳,整个人顺着台阶滑滚下来。一侧膝盖狠狠磕在台阶棱角上,血正从伤口处慢慢渗出。
他出来得急,没戴耳蜗。此刻听不见动静,也没能呼喊。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眼眶泛红,咬着唇一声不吭,只委屈又无助地望着楼梯下方。
悦言最后转过转角,一眼就看见林准陆蜷缩在上方台阶上。
林准陆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望了过来。
悦言上前蹲下身,去看他伤口,那种后怕还心有余悸:“小鹿。有没有摔疼?哪里难受?”
林准陆光看嘴型就能知道悦言在说什么,他摇摇头,小手却紧紧攥住悦言的衣角,不肯松开。
生怕眼前人又一次丢下自己。
悦言也是无奈,林准陆腿受伤大概是走不动。
虽说林准陆如今已经六岁,只不过由着从小的经历营养缺失,看着比同龄孩子还要小上一些。
悦言轻松把他抱起,一步步踩着楼梯往上走。
小小的人乖乖窝在悦言怀里,却牢牢环住他的脖颈。
他听不见。
这是物理层面上的实质意义。
整个世界安静又空旷,就好像只有怀里这一点温度是他唯一的依靠。
王妈一直候在门口,瞧见悦言他们的身影,视线立马被林准陆腿上的伤给吸引了注意力,“哎呦”了声,自语道“怎么摔成这样”,忙不迭想从悦言怀里接过林准陆。
但小孩环着林准陆脖子的手怎么也不肯送。
“没事。”悦言与王妈道:“就一点路。王妈,能帮我去拿医药箱过来吗?我大概腾不出手。”
王妈应声。
悦言抱着林准陆去客厅将他放在沙发上,小心翼翼撩起他的裤腿。小腿破皮,沾着灰尘。林准陆皮肤白,红肿淤青逐渐一大片,看着就格外让人心疼。
药箱放在家里固定位置,轻松一找便能拿,有悦言在旁,林准陆便不可能愿意让别人近身,王妈心里就算着急也只能在旁边干等着。
悦言用碘伏沾棉签先给他消毒。
楼下周齐估计等得久了,打电话给悦言,想问他什么时候好。
电话手表在手腕忽明忽灭。
林准陆注意到却不吭声,大概已经知道刚刚那样做已经是得寸进尺。寄人篱下本就应该安分,但他实在不愿意悦言离开才出此下策。
悦言站起身,林准陆看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小手把他的衣服攥地更紧。
这时窗外已经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听见声音,悦言侧头望去。
阴晴霜雾雷,悦言最讨厌的是这样的阴雨天。灰蒙蒙压下来,雨却不肯痛快下,只一丝丝往骨头缝里渗。
可能是因为他第一次见到林准陆,当时是那样的天气。
听母亲说了他那样的遭遇。
也可能因为每当下雨时,滴滴落下的水珠像极了林准陆的泪。
林准陆总是那样让人心疼。
以至于无论是以往,还是今后。
林准陆提多么过分的要求,每当他掉眼泪时,悦言也总是习惯性对他心软与迁就。
就比如现在。
对上林准陆那半掉不掉的眼泪,悦言心道只怕这电竞城是去不成了。他朝林准陆温声解释道:“小鹿,我是去拿药。”
医药箱里的药剂不知所踪,悦言估摸是是他上次揍某某某,在卧室处理了伤口,就把那药给随便一扔,没放回去。
王妈必然不可能那玩意儿在哪的,毕竟连悦言自个儿都不是很清楚。他打算去找。
但林准陆并不松手,大概不信。
悦言只好又保证道:
“我不会离开你的。”
——
周齐在楼下等了又等,也没见悦言下来。电话还不接,他只好乘电梯上去找人。
门铃摁了又摁,也没见着有脚步声靠近。
实则悦言是听见,但好歹外面有个王妈在,用不着他去走一趟。
王妈离玄关更近,也想去开门,在她面前从来寡言少语的林准陆此时却开了口,看着有些委屈,“王婆婆,腿好痛。”
这话可把王妈的注意给吸引走。
在她的认知里小孩磕磕碰碰倒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村天天有泥猴子蹭破皮。
只是万一是伤着骨头可就麻烦,连忙问林准陆具体哪里难受。
周齐又按了好几声门铃。
悦言在卧室翻找。
听见外面魔音不停,腾出时间朝外面大吼了声密码,不吼不行,家里大又有隔音,周齐容易听不见。
周齐开了门进来,在客厅没见着悦言人,倒是看见了林准陆。
饶是之前已经匆匆见过几面,如今再见,还是觉得这小孩好看得紧。
他们这个年纪对“漂亮”这种形容词还不太敏感,只觉得林准陆模样精致地好似平日里只有电视里才能见到。
也难怪悦言时常对林准陆心软,面对这洋娃娃一般的人,到底谁能不情不自禁地言听计从?
但实际上周齐对林准陆的好感度并没有多少,甚至潜意识就是觉得林准陆心思深沉。
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复杂到哪去?
平时周齐就靠这俩想法左右脑互搏。
视线在林准陆身上停留过久,被当事人感知到。早在悦言离开时,林准陆的模样便一改之前的欲语还休楚楚可怜。
他也望向周齐。
周齐自知失礼,收敛视线。心中微妙,还是先行去找悦言。
卧室噼里啪啦的一堆声音,一听就知道悦言在哪里。
周齐走过去,靠在门框,问里面不停翻找东西的悦言:“怎么不接电话?”
悦言没回头,示意他看手上动作:“在忙。”
“所以还去不去云庭了?”
一般这么直接问的话,那出行计划大概是要被搁置。
果然听悦言极其无奈地道了句:“小鹿腿受伤了。”
“又伤了?”周齐吐槽。
“在找什么东西?”他又问。
“云南白药。”悦言答。
周齐往屋内走近几步,在悦言旁边蹲下。
悦言翻找的柜子容量不小,格数又多,周齐给他帮忙。
没多久后,到底还是没忍住。周齐压低声音:“乐乐,你觉不觉得你爸妈带来的这小孩,有点怪?”
旁观者清,周齐很早之前就觉得有些事过分凑巧了。
悦言也不是这一天想去和别人玩,前面有几天也与周齐他们约好。林准陆知道后虽然不会开口阻止,但总是莫名其妙会受一些伤,就比如上次就因为太急拉住悦言,以至于“不小心”从凳子上摔下来,脑袋上磕了个大包。
不哭,眼泪汪汪地望着悦言等他来哄。
必然的,那出行计划又一次被搁置。
悦言也意识到林准陆可能是故意这样,一次两次算被“巧合”迷了心,但事情多了总归是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可他这个人格外护短,听见周齐这样说林准陆,便有些不大高兴,“小鹿挺乖的,你别这样说他。”
一旁的周齐见悦言这样,知道他心中不满。
可真是狗咬吕洞宾。
周齐也跟着不吭声了。
闲着无聊,他目光落在床头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