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上钩
柱间最近有了个新的小爱好。
去南贺川钓鱼。
唉,谁让他和斑的时间都不那么固定,想约见面往往都没个定数。
斑啊,嘴上说着“谁要跟你见面”这种话,结果每次那家伙还是会踩着点出现,明明自己也很期待却还要装出一副只是路过的样子。
柱间对此心知肚明,但也从来不戳破,不然把斑弄得恼羞成怒就不好了。
为了不错过和对方见面的机会,柱间闲暇时就常驻在他们经常见面的南贺川岸边,从族地出去时就装模作样拿根自制钓鱼竿,遇到扉间问他干嘛就说他去钓鱼。
那鱼竿是他自己削的,竹节都没打磨过,握久了手上全是毛刺。
扉间每次都斜眼看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那根粗糙得不像话的鱼竿,嘴角勾出一个懒得说你的弧度。
他都能读懂弟弟眼神里在说什么——你这条鱼竿分明连鱼线都没缠齐,找借口也找个好点的吧大哥。
但扉间也不说破,大抵觉得大哥这点爱好不值得打击。
不过南贺川里,钓到尸体的可能倒是比钓到鱼的可能大一点。
毕竟这是处在千手和宇智波势力交界处的河流,每年漂下来的东西五花八门,从被忍术炸断的木板到被抛尸的各族忍者,什么都能钓上来。
没关系,他也就借这个新爱好当个筏子。
哎,如果真要说爱好,他果然还是更喜欢能刺激心灵一些的活动。
实际上每次到了河边,他要么拿着钓鱼竿神游天外思考人生,想的都是些“为什么斑总是对练完就走”“下次能不能让他多留一会儿多聊聊”之类的问题,要么就把鱼竿随手往旁边一搁,自己在岸上比划着研究新忍术去了,压根不管有没有鱼上钩。
然后空军而归。
每次回到家,他就把空荡荡的鱼篓展示给弟弟们看,表情摆得特别委屈,惨兮兮地表示:“今天还是没鱼咬钩啊。”
瓦间每次都会信大哥是真的难过,还会拍拍他的肩膀说让他明天加油,板间也跟着附和点头为他助威。
只有扉间,那双赤红眼睛只瞥过来,看破不说破,也不像弟弟们那样安慰他,只应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但柱间知道,扉间第二天会在鱼篓里多放两个饭团。
大概怕他在河边饿死。
于是柱间就这样心满意足继续他的空军生涯,日复一日。
现在太阳也快落山了。
橙红色的光铺在南贺川的水面上,这颜色可比火遁的红漂亮多了。
柱间心想,扉间昨天还在嘲讽他这么多天连条鱼都带不回来……
不行!他得让弟弟看看兄长的能力啊!
他拿出随身的钢丝和苦无——拜托,这可是忍者标配,不能因为宇智波们精通忍具操术就忽略其他忍者也会用啊!——做了个简易的捕鱼装置,准备今天还是带一两条鱼回去。
原理很简单,就是把苦无绑在钢丝上甩出去,扎中鱼就拽回来。
虽然实际操作起来基本看命,但他今天有种迷之自信。
唉,毕竟人运气再怎么差,也不至于这么多天一条鱼都带不回来。
千手柱间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瞄准了水面下一道隐约的暗影……那大概是一条鱼吧?也可能是块石头……
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瞄准、掷出——
诶?
飞出去的苦无带着钢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偏离了他的目标大约……一尺,还好,误差不算大。
但很快,柱间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钢丝随着苦无扎紧水面而绷直,像是真扯住了什么东西。
扯住了?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拽了拽钢丝,直觉那头不像是鱼。
鱼不会这么沉,而且他感觉到钢丝在微微震颤,到底是……
旋即,那片水面被一道银影破开。
那道身影缓缓站定。
无数水珠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垂腰的银发末梢缓缓滴落,回归河流,落日辉光倾盖浇下,给那人镀上了一层光边,也让那张脸上的神情被阴影吞没,只留下双眼。
千手柱间僵在原地。
他的脑子宕机了一瞬。
独特的金芒,在夕阳下泛着暖光的银……
……他在梦里见过。
在那些梦境碎片里,少年的妹妹与兄长出现得同样频繁,要么是少年陪她一起学封印术、最终总以他的昏睡作结,要么是她拉着少年、到处做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不,不止在梦里。
他惊觉,自己终于抓住了那根线。
千手柱间望向线的另一端,那位将瓦间带回人间的存在就在那里,与面前之人别无二致的金瞳回视过来。
那根线,将所有被他按下的疑思串联了起来,让他总算解明了至今以来的困惑。
总在回避自己的双眼,现在正定定转向他的方向。
她站在南贺川中央。
头发上还挂着他的苦无……?
……等等,他刚干了什么?
千手柱间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语言系统,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在脑子里排列好的、本该说出口的“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河里”“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全都搅在了一起,咕噜咕噜地炖煮成了一锅大杂烩,话从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
“那个……我掉的不是金苦无也不是银苦无,是那个普通的苦无。”
这话刚一出口柱间就想掩面遁走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河神传说吗!他也不是樵夫啊为什么要提金苦无银苦无!
他现在好想一头扎进南贺川把自己淹死,不,不对,面前这位刚从河里站起来……等等,他刚刚是不是把苦无扎进人家头发里了!
内心为自己这次不合时宜的犯蠢默默崩溃,他的四肢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柱间就那么傻站着,手里攥着那根绷紧的钢丝,保持着拽苦无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大约精彩到扉间看了能下大半年的饭。
而河里那位——
少女那张无表情的面具,因为他那句蠢话皲裂开来。
一块坚冰被骤然击碎、露出底下倔强燃烧着的不熄火炎,那双金眸迸发出比身后夕阳更加耀眼的光辉,那句被她封锁在紧咬牙关内的话语最终还是突破了防守:
“你有病啊!”
声音比起阿修罗梦境中的妹妹更加清亮一点……带着一点……气急败坏?
柱间怔愣着看着她一把扯出缠在自己头发里的苦无,那动作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然后她走到岸边,把苦无往他脚前一甩,直接深深插进泥土里。
柱间低头看了看苦无,又抬头看了看她。
那两侧的鬓发乖顺贴在她的脸颊上,厚重白袍还在往下滴水,在她周边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现在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在发光跳舞,近到他能闻到她因长时间的浸泡沾染上的南贺川的气息,近道他能看到金光里盛满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