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奔现
温弥第一次觉得，奔现最可怕的不是对方照骗，是发现对方根本没骗。
三天前刚拿下夏季赛冠军的Veyn，此刻就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黑色棒球帽压着碎发，手机搁在手边，和“再开最后一把”两个月前发给她的照片一模一样。
温弥站在玻璃门外，彻底不想进去了。
她一直以为那张照片是网图，所以交换照片的时候，她也没老实，齐耳短发假发、黑框眼镜，眉形故意画得和平时不同，再套上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最后发出去的照片虽然还是她本人，和平时却完全是两种感觉。
而今天，她什么都没戴。
昨晚许梨还问过她，“假发真不带？”
温弥当时正在挑耳环，想都没想，“他拿Veyn照片骗我，我还配合他演？”
现在看来，人家根本没演。
手机偏偏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再开最后一把：到了吗？】
温弥低头看完，再往里面看，窗边的贺今越刚好把手机放下。
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她没立刻进去，隔着玻璃重新看了眼里面的人。
比赛镜头里的贺今越总显得比真人成熟一些，他刚满二十，没穿队服的时候少年感反而很明显，白T外随意搭着件灰色薄外套，肩背清瘦，帽檐下露出的碎发被阳光照出一点浅色。
真人甚至比照片好看。
温弥看了两秒便收回视线，现在显然不是欣赏脸的时候。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垂在肩前的长发，忽然开始后悔今天出门前为什么还认真卷了头发。
那张照片原本只是为了防网友。温弥刚开始直播的时候意外露过一次脸，后来私信里突然多了不少让人不舒服的消息，有人追问她在哪所学校，也有人把她直播里的截图到处发。
从那以后，她很少让网上认识的人知道自己现实里的样子。
偏偏“再开最后一把”先发来一张Veyn的照片，她认定对方在骗人，干脆也给自己换了套模样。
许梨当时看完还评价，“路上碰见，他未必认得出来。”
温弥那时候挺满意，现在只想回宿舍把假发拿过来。
手机又亮了。
【再开最后一把：找不到？】
温弥盯着消息看了几秒，还是推开了门。
冷气迎面下来，她越往里走越想掉头，可都已经进来了，再突然转身反而更奇怪，等她犹豫完，人已经站到了贺今越桌边。
贺今越察觉有人靠近，很快看了过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惊讶，也没有半点熟悉的意思。
温弥原本还担心自己只是换了发型和眼镜，五官毕竟没变，他说不定会觉得眼熟。
现在看来，那顶假发比她想象中有用。
“有事？”
现实里的声音和游戏语音有一点差别，却还是很好认。温弥听了几个月，几乎在他开口的瞬间就确定了。
连声音都是真的。
“没……”
她本来想说没事，可人都已经站到桌边了，现在再转身就走更奇怪，只能硬着头皮把话接下去。
“你是Veyn吧？”
“嗯。”
贺今越点了下头，“你好。”
客气得挑不出问题，也完全没认出她。
温弥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她今天如果真戴着那顶假发过来，现在大概已经坐到他对面了，而不是站在这里装一个偶遇的粉丝。
“你是在等人吗？”
“嗯。”
温弥又试探着问。
“朋友？”
这一次贺今越没有继续回答。
“抱歉，私人问题不太方便说。”语气没有不耐烦，甚至算得上礼貌。
温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一个认出职业选手以后跑来搭话，还顺便开始打听私人行程的陌生女生。
“对不起，我随便问问。”
“没事。”
贺今越说完便重新看向手机。
温弥站在旁边更尴尬了。网上那个会在她送掉人头以后说“你再往前一点可以直接走回泉水”，嫌她话多，却又能陪她打几个小时游戏的人，现在连自己在等谁都不愿意告诉她。
同一个人，到了现实里还挺陌生。
“那我不打扰你了。”
“好。”
温弥刚转身，又听见身后补了一句。
“谢谢。”
她脚步一顿。
还谢谢她，更显得她刚才像个莫名其妙跑来搭话的人。
温弥没敢直接出去，在隔着几张桌子的位置坐下来，背对着贺今越打开手机。
聊天框最上面还停着刚才那句。
【找不到？】
她输入了一行字。
【我到了。】
看了两秒，又删掉。
重新打出另一句。
【你真是Veyn？】
还是删了。
温弥趴在桌边，越来越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见到一个“声音很好听、游戏打得也好，就是照片骗人的网友”的准备，只要其他事情没有骗她，一张照片而已，她也不是不能听对方解释。
结果现在需要解释的人反而成了她。
纠结半天，温弥还是怂了。
【今天也不早睡：对不起，我临时有点事，今天可能过不来了。】
消息刚发出去，她就开始后悔，可现在撤回只会更奇怪。
几十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再开最后一把：好。】
又过了一会儿。
【没事，下次再见。】
没有追问，也没因为被放鸽子生气，温弥反而更心虚了。
她忍不住回头。
贺今越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看完消息以后没有立刻离开，只把手机重新扣回桌面。
桌上摆着两杯饮料，他自己的冰美式已经喝了一些，另一杯完全没动。
温弥看清杯子上的标签，愣了一下。
葡萄冰茶，少冰，三分糖。
她以前连跪的时候点过一次，随口和他说学校附近那家店别的都一般，只有这个还不错。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居然还记得。
饮料旁边还放着个浅蓝色纸袋，是学校附近那家总要排队的甜品店。
开学前，她跟“再开最后一把”提过一次，说回来以后想吃他们家的海盐蛋糕。
现在也摆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