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菜品

从前为了在有限的经费内最大化照顾流民，选用的菜品都是肉市不要的猪下水，基本上花不了几个钱。

可正儿八经做生意就不一样了，猪下水在大众普遍观念里属于粗鄙的食物，甚至于都算不上食物，只是废料。

即便已经有人身先士卒尝了鲜，可任凭他们如何称赞其美味，其他人碍于成见，一时半会儿都接受不了。

所以要增加大众都能接受的菜品。

听说城里新开了家店，卖的东西怪模怪样的，听人说是之前用来赈济流民的，如今竟明码标价拿来卖钱，还在阳城最好的地界。本来是没什么生意的，但蒋大人放着好好的知府不做，竟跑到那家店里当起掌柜来，一下子给打响了知名度，那几日可以说是客如流水。

宋三娘虽说也对蒋大人颇为敬仰，可从来不当冤大头，也不知道什么味道，就去跟风，傻不傻。

可听凑热闹的人说，那种叫“火锅”的东西味道竟很不错。

她仔细问了好几个人，都这样说，看着不像骗人。还说那种味道闻所未闻，很香很开胃，可吃下去又有点痛。

可是，绝对值得一试。

宋三娘自认为是美食行家，阳城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馆，还有藏在住家里的私房菜馆，没有她没去过的，整个阳城，就没有她没尝过的菜。

她对美食的热衷程度，可以说是深入骨髓。

曾经听说圣上微服私访，爱极了一家酒楼的醉虾。

那家酒楼距阳城千里，她简单收拾了行李便上路，日夜兼程，奔波数月才赶到。

到了以后，整个人已经没人形了，凭意志力走到酒楼门口，进去就点了一道醉虾。

没曾想圣上那天又来微服私访，早就定好了晚上吃醉虾，整个酒楼都严阵以待，生怕惹得龙颜不悦。

听他们说今日不招待其他客人，宋三娘才感觉到这段时间的奔波之累如山般压过来，腿一软，就跪在地上，眼泪簌簌直下，却没有发出哭声。

可把掌柜吓一跳，连忙搀扶她，她就是不起，嘴里一直念叨着要吃醉虾。

掌柜不敢应承，又生怕她在这里哭哭啼啼让圣上看见了，惹出什么乱子。

好在圣上不知怎的，知道了此事，非但没有生气，反倒觉得有趣。一碗醉虾而已，让厨子给她做一碗，只是不得与天子同席，做好了便让她带走。

她便端着醉虾在大街上随便找了个角落蹲着吃，看着是狼狈了点，可吃到第一口，她便觉得这些时日的劳累都值了。

这世上，居然有她从没尝过的美味？

希望不要名过其实。

蒋大人没有再当掌柜以后，那家酒楼生意居然还是很红火。

宋三娘提前拜托朋友，才帮她预约到位置。

到了以后，便见到排队等号的人很多。她虽预约了，可也要等前面空出来才行。

便坐在摆在外面的竹椅上，百无聊赖等叫号。

却见身边排队的人都没闲着，取了圆盘在门口的长条桌上挑挑拣拣，仿佛不是很满意似的。

宋三娘好奇，便起身去看。

只见上面摆了一些寻常糕点，雪花糕、青团等等，她挺喜欢吃青团的，便也拿了盘子来，夹了两个。

一边夹一边随口问道：“这是怎么卖的？”

站在她旁边的妇人本来还皱着眉，听她这话便知她是才来的，噗嗤一笑，解释道：“这些点心都是免费的，只要是在这家店用餐，都可以随便吃，别浪费就行。”

宋三娘闻言一怔，环顾四周，只见排队的客人手上基本上都拿了托盘，里面装了各色点心，边吃边等。是以队伍虽长，也不会等得发慌。

许多人盘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看着颇为满足，也是，还没花钱吃正餐，就已经免费品尝了这许多糕点。可是……

宋三娘的目光在长桌上扫视了一圈。

色相不错，看众人的表情，想必味道也不错。可都是些寻常糕点，她大概知道价格，算不得几个钱，但既让人感到占了便宜，又缓解了排队的焦虑心情。

算是花小钱办大事。

真有意思。

宋三娘这会儿是真来了兴趣。

却听得身边的妇人忽然呀了一声，宋三娘茫然地看过去，却见不止是她，不少拿着盘子的人都面带惊喜看向门口。

只见一婆子端来了一个大盘子，里面装着的糕点看着形状极为独特，她不得不承认，的确没见过。

周围的人一拥而上，她也连忙挤进去，夹了两个。

刚才站在她身边的妇人比较秀气，一个也没抢到，眼巴巴地盯着她的盘子。

宋三娘分给了她一个，便见她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嘴里不住说谢谢。

她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妇人已经一口塞进去了，这一个糕点不大，一口便吃得完，嘴里含糊着说：“你是第一次来吧？这可是这家店的特色糕点，叫蛋糕。”

“蛋糕？鸡蛋做的？”

“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可吃起来却没有鸡蛋的腥气。”这妇人素来不爱吃鸡蛋，只觉得有股怪味，“你尝尝。”

宋三娘低头瞧这陌生糕点，玲珑小巧，底下呈柱状，中心放了一颗青提，四周绕了一圈白色状的东西，花样别致，像是一颗颗小海螺串联而成。

“酥油鲍螺？”此时酥油鲍螺兴起于云州城，距阳城甚远，因此此物虽在云州城颇为流行，可在阳城却甚少为人所知。宋三娘也是因着对美食狂热爱好，偶然听闻，便亲自去了趟云州城。

妇人显然不知此物名何，只是觉得吃着很好吃罢了。

在妇人的殷切目光下，宋三娘小心翼翼尝了口。

酥油鲍螺是由牛奶制成的，一口咬下去湿软香甜，混合着底下柱状槽子糕，口感绵密而不腻人。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妇人期待地看着她，宋三娘点了点头，味道确实很不错。

美人所见略同，妇人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这种糕点可只有这家店才能吃到，好多人出高价买，掌柜却婉拒，只说进店用餐便可以免费吃。有钱不挣，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妇人指了指自己的头，不言而喻。

一点也不傻，相反，这家店的老板很聪明。

宋三娘目光沉了沉。

这些点心虽然很可口，但到底成本低廉，若正儿八经拿出去卖，其实卖不出个什么价钱，可若拿来这里免费赚吆喝就不一样了。

首先，满足了人们普遍的占便宜心理，虽然造价不高，但胜在免费。

其次，其他店看到这么长的队，客人早就望而生却了，可这家店摆上这么多糕点，人们边吃边等，也不会觉得无聊。

最后，这蛋糕是最大的亮点，口味独特香甜，更重要的是，别的地方买不到。想吃，只能来这儿乖乖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