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猫爪镇六
接下来的五天,是所有人进副本以来最放松的日子。
镇子没有厉鬼,没有规则杀,每天只有晒不完的太阳和吃不完的罐罐。
阮洛白大部分时间都变回猫形,要么蹲在屋顶和黑猫软软一起晒太阳,听她讲以前猫咖的旧事,要么跟着狸花猫在巷子里乱窜,把整个镇子摸得门儿清。
伯爵天天跟在她身后,一会儿递罐罐,一会儿送冻干,活像个尽职尽责的跟班。
阮洛白嘴上嫌弃他烦,却从来没真的拒绝过。
云简州大多数时候都陪着阮洛白,偶尔会找伯爵交代几句副本规则的事。
他不再装柔弱胆小,周身气场沉稳,却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看阮洛白的眼神里,永远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玩家们也各有各的清闲。
罗辑天天围着镇子转,研究建筑布局和副本规则。
明茵话少,却总被小奶猫围着转,她也耐心,会慢慢给小猫梳理打结的毛。
花花直接撸猫撸到乐不思蜀,天天抱着小猫不撒手,说不想回现实了。
周尔身体弱,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小猫追毛线球。
日子过得慢悠悠的,五天转眼就到了头。
离镇的那天傍晚,镇子门口站满了猫。
狸花猫叼着一个布包,放到阮洛白脚边,里面全是晒好的小鱼干:“带着路上吃,下次来,我带你去镇后面的山坡抓蝴蝶。”
黑猫软软站在最前面,依旧是沉稳的样子,只轻轻点了点头:“以后随时可以来,猫爪镇永远给你留位置,要是那家伙再闹脾气,你就告诉我。”
小猫们围在旁边,喵喵地叫着,有的还扒着阮洛白的裤腿,舍不得她走。
伯爵蹲在一旁,尾巴垂在地上,耳朵也耷拉着,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他憋了半天,才小声说:“你答应我的,风干肉干……别忘了。”
阮洛白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变回人形,抬手揉了揉伯爵的脑袋:“忘不了,下次来给你带一大包,五香的。”
伯爵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尾巴也飞快摆动。
“走吧。”云简州走到她身边,抬手按在古朴的木门上。
淡淡的金光漫开,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门后是熟悉的白光。
罗辑、明茵他们依次上前,回头跟猫猫们挥了挥手,迈步走了进去。
阮洛白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镇子染成暖金色,大大小小的猫影站在门口,伯爵的身影格外显眼,正用力地挥着爪子。
她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走了。”她轻声说,转身挽住云简州的胳膊,一起走进了白光里。
光芒渐渐消散,猫爪镇的风卷着猫薄荷的香气,轻轻拂过空荡荡的门口。
日子还长,总有再见的时候。
眩晕感褪去的瞬间,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
熟悉的房间映入眼帘,巨大的猫爬架立在窗边,阳光落在绒布垫上暖融融的,零食柜半掩着,露出里面堆得满满的罐罐和冻干,柔软的巨型猫窝铺在地毯中央,和她“睡着前”的样子分毫不差。
仿佛那场跌宕起伏的副本冒险,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阮洛白心里先松了口气,随即飞快打起了小算盘。
反正云简州在副本里一直装柔弱胆小,说不定他也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干脆也装糊涂,就当自己只是在家打了个盹,根本没进过什么劳什子恐怖副本,省得还要解释一堆,还暴露自己猫老大的糗事。
她故意伸了个懒腰,装作刚睡醒的迷糊样子,打了个哈欠。
她一抬胳膊,两个罐罐从她怀里滑出来,“咚咚”两声砸在地毯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与此同时,她颈间的青铜铃铛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阮洛白的动作瞬间僵住。
坏了!
这两罐是狸花猫临走前硬塞给她的,她下意识揣在了怀里,脖子上的铃铛更是副本通关的系统奖励,之前根本不存在。
她硬着头皮抬头,正对上云简州的目光。
云简州站在原地,视线先扫过地上的罐罐,又慢悠悠落在她颈间泛着微光的铃铛上,眼底藏着点憋不住的笑意,也不戳破,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这、这是我之前囤的!”阮洛白嘴硬,把罐罐扒拉到脚边,试图用身体挡住。
云简州点点头,配合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笑意:“我家小白原来会说话啊。”
阮洛白:……
她耳朵尖“唰”地就红了,嘴硬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来。
证据确凿,辩无可辩。
她憋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垮下脸,小声嘟囔:“好吧,我确实会说话,也进副本了,猫咖、猫薄荷迷宫、猫爪镇……我都去了。”
她说着,抬头瞪了云简州一眼,反倒理直气壮起来:“你不也进去了!还装得跟个新手似的,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她心里攒了一堆问题,这下干脆一股脑倒了出来:“伯爵为什么叫你主人?你明明那么厉害,能随手压得住鬼王,为什么一直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你根本不是普通人,对不对?”
云简州看着她气鼓鼓又带着点茫然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弯腰蹲在地上,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有些事,我现在说出来,对你反而不好。”云简州声音放得很轻,“你的灵魂还在慢慢修复,丢失的记忆需要你自己一点点想起来,才能彻底稳固,我插手太多,反而容易震散你的残魂。”
“我一直在等。”云简州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等你自己想起来一切的那天,多久我都等。”
阮洛白愣在原地,她本来还有一肚子的质问,可看着云简州温柔的眼神,忽然就问不出口了。
那些被遗忘的过往像蒙着一层薄雾,她看不清,却能感觉到里面藏着很重很重的情意。
“……知道了。”她别过脸,小声嘟囔,“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那天晚上,阮洛白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睡着。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还是人类的模样,浑身是伤,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淌着血,却死死护着怀里一只奄奄一息的简州猫。
那只猫很瘦,毛发黯淡无光,虚弱地睁着一双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笑着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别怕啊,我护着你,我家猫,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身后的厉鬼尖啸着扑上来,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小猫塞进安全的铁柜缝隙里,转身就挡在了柜子前。
画面一转,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有人捧着她碎裂成光点的灵魂,一遍遍地描摹轮廓,一遍遍地聚拢温养。
声音温柔又坚定,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洛白,等等我,我一定让你回来,等你回来,我们就回家。”
梦里的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慢到她能清晰感受到灵魂碎片被一点点拼凑、一点点捂热的过程。
也能感受到,那人日复一日的等待,沉默又执着,从无间断。
阮洛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她坐在床边,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所有记忆都回来了。
她叫洛白,前世的她是资深玩家。
而云简州是执掌所有副本的存在,每年有一天的虚弱期。
那天云简州被小boss联手暗算,化形成一只简州猫躲藏,刚好被她捡到。
软软则是一只真正的黑猫,是忠于云简州的一派,暗中找了过来,也被她收养,还取名软软。
她对两只猫悉心照料,最后在某一个副本,为了保护还没完全恢复力量的云简州,死在了厉鬼手下。
云简州耗尽本源力量收集她四散的残魂,送她转世为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