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 听闻怀着身孕带私生子进宫
吴成头一回进宫见着世人口中的九五之尊,他两只小手死死揪着衣摆边角,指尖微微发白。见陛下的脸色突然沉下来,他心里更加紧张、惶恐不安,小小的身子都下意识绷得笔直。
燕修延看得有趣低笑出声:“小家伙,在监察司刑室里对着满墙刑具、满地血腥都不怕,到这儿反倒怯场了?”
吴成苦着一张稚嫩的小脸,眉眼耷拉着,刑室看着确实可怕,但燕修延温柔又耐心,说话也软软的,在他心里这位好看的大哥哥根本不是坏人。
可上头端坐在龙椅上的这位,那可是大虞的皇帝!随便就能砍别人脑袋的皇帝!
他还小,还没长大成人,还没娶上漂亮的媳妇儿!还没生出白白胖胖的小娃娃!他不想稀里糊涂的被砍脑袋!
孩童眼底藏不住的惶恐、鲜活又纯粹的贪生怕死,一览无余。
虞睿祥看着吴成这副怂萌又慌张的模样,脸上沉下的神色缓和下来。他挥手示意苏公公把小孩带到偏殿去。
虞睿祥又抬手屏退所有内侍宫人,他目光落向燕修延,沉声开口:“这孩子是被暗中送去别人家寄养的?”
燕修延随意侧身倚着座椅,抬手从案上果盘里拿起一颗圆润的橘子,指尖娴熟地剥开橙黄果皮。
他没有用尊称,咬了一瓣橘肉随口嘟囔:“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这个故事说来话长妥妥的闻者落泪——哥,你这橘子有点酸。”
虞睿祥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尚且平坦的小腹:“你现在怀有身孕,口味偏酸本就是常态……”
话音一顿,他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修延你腹中这孩儿该不会是……”
燕修延毫无压力、干脆利落的把剩下的橘肉全部塞进嘴里,酸涩的滋味刺激得他眼尾微微眯起。
他含糊不清地打断哥哥的猜测:“现在月份又不大,酸辣我都正常吃看不出来男女的。再说了,男孩女孩有那么重要么?哥你还要不要听故事了?”
虞睿祥无奈失笑,让人送来适合孕夫吃的精致茶点:“说吧。”
又想起他的身子,特意叮嘱一句:“糕点可以多吃,茶水性寒你现在身子特殊少饮几口就行。”
燕修延欣然应下,一边小口吃着软糯糕点、抿着温茶,一边条理清晰地讲故事。
一碟精致糕点见底,事情也尽数说完了。
虞睿祥听完所有来龙去脉的第一反应是:“他有病吧?给孩子取这么个名字。”
燕修延摊摊手,一脸事不关己的散漫模样:“谁知道他心思多扭曲,宫中御膳房蒸肉包子没?蒸了的话给我来一屉……不,直接三屉吧。”
他自己吃一屉半垫垫肚子,给谢伟恒吃一屉半,最后单独留一个给怡王世子。
反正怡王世子说话半真半假的,他懒得再费心审问、也不想猜哪个真哪个假。
一个肉包子,吓唬吓唬,算是赏他辛苦坦白一场喽。
接下来,先去把香荷堂的水井查看下,再安排一个“布先生”、一个“于嬷嬷”,不愁背后潜藏的余党不主动浮出水面、上门现身。
虞睿祥看着他吃吃喝喝、算计不休的模样,随手拿起一本待批的奏折轻轻丢到他面前:“你这一天天的,不是惦记御膳房就是惦记我的——”
话至中途戛然而止。
燕修延眼睛发亮,身子微微前倾,满眼期待地望着虞睿祥,追问不休:“的什么?哥,你话说下去啊。”
虞睿祥重新拿起一本奏折,垂眸开始落笔批阅,淡淡逐客:“没什么事就退下吧,堆积如山的奏折等着我处理,没空陪你胡闹。”
燕修延浑身一松,整个人慵懒地窝进宽大的座椅里,姿态散漫又惬意,慢悠悠开口提醒:“我是没什么事情啦,但哥你好像忘了什么要紧事。”
虞睿祥头都没抬,指尖笔墨未停,精准拿捏他的心思,语气敷衍:“你去御膳房看看,有包子就自己拿。”
燕修延不依不饶,眨巴着眼睛追问:“就只有包子?没别的了?”
虞睿祥:“滚。”
燕修延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惬意地架起二郎腿轻轻晃着,理直气壮耍赖:“我和你大侄儿不学这个,没人教过怎么滚,恕难从命喽。”
“陛下,谢书令求见。”
虞睿祥执笔的指尖猛地一顿,眼皮狠狠一跳,满心诧异。
谢伟恒?
半个时辰前这人明明才从这里走的!怎么转瞬功夫又折返回来了?
虞睿祥抬眸看向刚耍赖得逞、一脸得意的燕修延,又指着谢伟恒说:“伟恒,你就说是不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吧!”
身姿挺拔的谢伟恒走入殿中,身姿恭谨,从容行礼。
礼毕起身,他才淡淡开口解释:“我本打算去监察司寻修延的,碰巧途中听闻他带了个孩子进宫。”
“等等。”
燕修延忽然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紧紧锁定谢伟恒:“你听到的具体是什么样的话?一字一句说清楚。”
他心头莫名涌上一阵不太好的感觉。
谢伟恒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复述听闻的流言:“说你身怀有孕,尚且挺着身子,带着私生子进宫寻求陛下庇佑,这是其一。”
燕修延沉默一瞬,脸颊微微抽搐,干巴巴地开口预判:“其二不会是说,这个孩子是我以前跟你偷偷生的吧?”
谢伟恒微微点头:“大致不差,说你我二人早就暗生情愫、珠胎暗结,现在孩子大了,想要给孩子求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对外谎称是过继的。”
短短两句话,荒唐离谱却传得有模有样。
燕修延:“……”
他彻底无语,一时不知道该感慨众人脑洞大开还是该吐槽这流言离谱至极。
下一瞬,殿内响起虞睿祥毫不掩饰的、畅快的笑声:“哈哈哈!”
燕修延扭头直直看向笑个不停的虞睿祥,语气幽幽:“哥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了?”
虞睿祥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帝王沉稳端庄的模样,故作淡然地挥挥手:“伟恒既寻着修延了就直接把他带走吧,无需在殿中久留。”
谢伟恒并未应声接话,反倒顺势躬身正色询问正事:“修延这几日在查于嬷嬷与布先生的事情,今日带进宫中的孩子是……”
燕修延抢话,语气带着几分邀功又暗含威胁:“是怡王世子的儿子,我现在怀着身孕奔波核查线索、找人取证可费了老鼻子劲了!这事要是让干娘知道了肯定又要……”
虞睿祥看着他撒娇讨赏的模样,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彻底败给了这难缠的冤家:“行了,别念叨了,去私库……”
“谢谢哥!哥最好啦~”燕修延瞬间眉眼弯弯,喜笑颜开。
虞睿祥一点都笑不出来。
燕修延把吴成带来,丢了个烫手山芋给自己不说,还死乞白赖问自己讨要赏赐,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孩子不过是上下嘴皮一碰、一道圣旨的事情,虽说这小孩懵懂无辜、一无所知,留着终究是个隐患。
但真的下令杀了,又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要不,就说这孩子的名字太占人便宜,直接拖出去砍了?
虞睿祥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荒唐念头逗乐,抬眼再看向身前脚步轻快、眉眼狡黠,却又时刻小心翼翼护着小腹的燕修延。
心底那点笑意瞬间消散,再度不开心。
这次,虞睿祥目光沉沉,同时盯着并肩而行的燕修延和谢伟恒。
还好,两个人身姿端正、举止坦荡,没有多余的小动作。
待两人离开,虞睿祥回到御书房坐下揉揉眉心,半晌经苏公公轻声提醒,他才想起来偏殿还安置着一个被众人遗忘的吴成。
……燕修延绝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