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桌上交锋
晚上七点半,靳行深带着顾乔提前了半个小时来到约定的酒店,没过多久,等候的客人也来了。
风尘仆仆的霍渠率先伸手和靳行深用力握了握,又歉意地看向顾乔:“都怪我没事让顾老师带什么信,如果不是因为那封信,二位或许就不会陷入这么大的危机,苗诗语那个孩子也不会……”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
“霍教授这是说的什么话。”顾乔安慰道,“就算我们没有主动找上苗大同的门,那伙歹徒也迟早会盯上我们,这是一场无论如何都躲不掉的劫难。只是来得早晚罢了。”
以往顾乔对霍渠的印象还是挺好的,可经过下午她和靳行深的那场谈话,现在再看到这个人,心里总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她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人一旦有了偏见,就很难再用平常心态去对待原来的人和事了。
“顾乔说的没错。事情已经这样了,霍教授就不必一味地自责了。”商怀宇三两步走上前,拍了拍霍渠的肩膀,又朝着靳行深伸出手,“靳支队,我们又见面了。”
“商博士。”靳行深笑着回握了一下,带着两人往里面走:“这家酒店的生意很好,应该还要等一会儿才能上菜。这边设有台球桌,大家有没有兴趣来一局?”
“好啊。”商怀宇把手提包和外套放到椅子上,边卷起衬衣袖子边笑着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有几年时间没打过台球了,正好试试手。”
霍渠也说:“我没意见。”
从来没打过台球的顾乔默默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用行动告诉其他人,她只想做个安静的看客。
靳行深从架子上取下一根球杆,在商怀宇的示意下发出了第一杆球,刹那间十几颗彩球在墨绿色台面上哗然炸开。
随着两颗球应声入袋,靳行深直起身,似是随意捡了个话头:“我记得霍教授说过,你和苗诗语小姑娘已经保持了几年的笔友关系,在这几年里,难道这个苗小姑娘就从来没有对你提起过家里的情况吗?”
顾乔唰的竖起了耳朵,同样的问题她和靳行深不久前才讨论过,她也很想知道霍渠会怎么回答。
“也许我确实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笔友吧。”霍渠扶了扶眼镜框,摇头苦笑着说,“现在看来,苗诗语大概从来没有把我当做真正的朋友。否则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竟然从来都没有向我袒露过半点她的真实处境。”
就这样?
顾乔端起一杯果汁,用喝水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靳行深也唏嘘不已:“只能说这个苗小姑娘实在把自己隐藏的太深了,要不然以霍教授的专业素养,但凡能在那些来往信件中窥察到半点不祥的端倪,都绝不会任由事情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也许吧。现在想来,如果当初我能对苗诗语多一些家庭生活上的关心,而不是一味地只关注她的学业,或是亲自来一趟云城看看她,事情也许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霍渠看着商怀宇接连将几颗球送进袋中,叹息着摇头,“真是枉为心理专家这个头衔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靳行深疏懒地斜倚在球桌边,手指无意识敲打着球杆,“这年头像顾老师这样表里如一的太少,像苗大同那样人面兽心的又太多,当真让人防不胜防啊。”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空气在安静中突然变得十分吊诡。几个人各怀心思地或坐或站,一时间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一杆击球声打破了沉默,只听商怀宇慢慢道:“也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靳支队这样的人坚守正义,主持公道。对了,之前追杀你们的那伙歹徒都落网了吗?”
靳行深一挑锋利的眉毛:“有些人作天作地,奈何我在天堂那边没什么关系,就只能把他们全都打包往地狱送了。”
“送得好。”商怀宇又将一球送入袋中,“也算是为苗小姑娘报仇了。”
靳行深勾起唇角,也弯腰打出一杆:“虽然我也希望如此,但可惜的是,根据我们对歹徒一系列作案路径的判断,杀害苗诗语的凶手和那帮歹徒似乎并不是一伙人。”
“不是一伙人?”霍渠准备击球的动作猛地一顿,镜片后的眉头微微蹙起,“靳支队的意思是,除了追杀你们的那伙歹徒,还存在另一个犯罪势力?”
商怀宇此时也放下了手里的球杆,起身看过来。
“不错。”靳行深迎着两人狐疑的目光,肯定道,“具体侦查细节我不便透露,但警方的判断几乎可以确定。而且目前警方怀疑,苗大同和苗诗语两人均是死于仇杀,而苗诗语很可能是受到了苗大同的牵连。”
房间里一时落针可闻,霍渠和商怀宇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过了片刻,包间的门被敲响,是送菜的来了。
几个人这才离开球桌,一一落座。
吃饭间,顾乔主动道:“霍教授这次来云城,除了见诗语最后一面,还有其他安排吗?”
霍渠道:“我还想为诗语的身后事尽一点绵薄之力,只是不知道诗语的遗体什么时候才能安葬。”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靳行深,因为按照靳行深所说,杀害苗诗语的凶手还没有缉拿归案,那么警方归还苗诗语遗体一事也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靳行深放下筷子:“霍教授对杀害苗诗语的真凶可有什么头绪?”
“靳支队莫不是在开玩笑?”霍渠露出一个苦笑,“云城和邺城相隔千里,我连苗诗语深陷家暴一事都未曾知晓,又如何知道杀害苗诗语和苗大同的真凶。”
靳行深点点头,又问:“那霍教授是否愿意百忙中抽出一些时间,助警方一臂之力,帮我们找出这个真凶?”
霍渠面露不解:“我一个教师,能做什么?”
“霍教授太谦虚了。”靳行深笑着摇了摇头,“顾老师也是一名教师,但她却能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在协助警方侦破大案要案上屡获功勋。据我所知,霍教授在犯罪心理学上的研究也颇有建树,怎么会帮不上忙呢。”
霍渠沉吟片刻,说:“靳支队想让我做什么?”
靳行深说:“我们怀疑苗大同和苗诗语的死和一个境外的村寨有关,而我和顾老师明天便会前往这个村寨一探究竟。我希望霍教授能够陪我们一同前往。”
听到这里,顾乔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不着痕迹地附和道:“对了,霍教授知道阿龙吗?”
“阿龙?”霍渠抬眼看过去,继而摇了摇头,“并不认识。”
顾乔表现得很惊讶:“诗语没在书信里和你提过这个人?”
霍渠认真想了想,依然只是摇头:“确实没有。”
“这就奇怪了。”顾乔微微皱眉,“阿龙就是这个村寨的人。诗语之前和我提起过,阿龙是她的一个很好的朋友,只是受家庭境遇的影响,一直困在深山丛林。她还说,与其让霍教授资助她上大学,她更希望用这笔钱帮助阿龙走出丛林,获得新生。”
霍渠讶异道:“竟然还有这回事儿。”
顾乔心道,当然没有!这些话都是靳行深编排出来,让她故意说给霍渠听的。
“嗯。”顾乔点了点头,“另外,这个村寨就在那伙歹徒的大本营附近,我这次能够安然无恙地逃出来,阿龙帮了很大的忙。明天的村寨之行,除了帮助靳支队侦查苗诗语的死因,我还想和阿龙好好沟通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完成苗诗语的遗愿,帮助这个少年走出丛林。”
“但……”说到这里,顾乔尴尬地笑了笑,“我这个人向来不会说话,靳支队又要忙于案件调查,如果霍教授愿意和我们一起,那就太好不过了。”
霍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终于道:“好吧。那我就和学校那边说一下,在云城这边多待几天。如果这位阿龙小兄弟有意愿,我愿意尽我所能,为他谋求一个更好的生存环境,也算是对苗诗语的补偿吧。”
这就是答应了!
顾乔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终于畅快地呼了出来。
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