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噩梦
凌晨三点了,到家了。
打开门,被割裂了的感觉就又出现了:
我的家里又安静,又温馨,厕所里的小李也没跑,在睡觉。
诡异的是,他居然一件衣服都没穿,光溜溜的,像一只巨大的无毛猫一样蜷在毛巾上!
他是真的被饿瘦了,肋条骨一根根的,清晰地绷着,看着还有点可怜。
我本来是想说点啥的,但一看到他这副自由飞翔的野人状态就被震撼得全忘了,只是呆呆地问:“你脱这么光干嘛?”
勾引我。
他一脸迷瞪地从地上坐起来,脑袋上的卷毛慵懒喧呼地支棱着。
人,真的是不能比较的。
和会所里的一切相比,不正常的变态小李都显得过于清新脱俗了:
他不但芬芳、干净、漂亮,而且被他飞快捂住的粉肠也圆头圆脑、一脸憨厚的,顶上更没有海葵开花。
但小李满是起床气,恶狠狠地说:“是我想脱光的吗?我就这一身衣服你还说馊!我以为你得明天才回来就把衣服洗了!你以为是我想给你看?”
说完一顿,又猛地腾出一只手来捂住鼻子,嫌弃地瞪我:“我靠!你身上怎么这么臭!你、你居然□□了?你去的是正经酒吧吗?我跟你说,你现在越来越堕落了!”
“……”
所以说好好的一个男人,为什么要长张嘴。
但可能是因为小李被衬托得太可爱了,我居然还从他身上看到了很多世界的美好,所以我很和善地蹲下问他:“明天早饭你想吃什么啊?”
他愣住了。
因为小李的早饭一直只有一个小面包吊着他不死,他好像已经适应了。
“麻辣豆腐脑怎么样?”我好心提议——我惦记了一路了,“搭配荷包蛋和驴肉火烧。”
他怔怔的点头。
“行,那你继续睡吧,明天一起吃。”
我能感觉到李天恩的两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追在我身后。
他可能觉得我疯了,受刺激了,抻着脖子问我:“你没事吧?你遇到事儿了?钱能摆平吗?要不要我帮你找找人。”
我站定,感觉钱和人应该都不太容易摆平呢……
所以我转身看着他,“我只是觉得好累,主业和副业工作都很多……”
我累得像一只被生活拍扁的蟑螂,只想黏黏地在地板上躺着,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
李天恩理所当然地说:“那你就歇两天啊。”
“?”
歇两天?
我很早就没有「歇两天」这种概念了。从上学开始,我就永远都在跑、在卷;上学卷考试,上班卷升职,搞副业想卷成第一。
就算做法外狂徒,我的犯罪率好像也比别人高……就比如我现在都刀了这么多人了,居然还想着最好在警察找到我之前再去找Mia「聊聊」。
总之,人人都很看好我,偏偏我也最争气……
哦不对,我在李天恩这里从来没有争气过!
脑袋突然就清醒了一点!
在公司的四年,实则是我殚精竭虑,慢性自杀的四年……等我察觉到不对劲儿、疹子长了一脖子的时候,不是已经陷得太深了吗?
所以我刚才还从这个孽畜身上看到了美好?
我纯纯的有点大病啊!!
清醒过来的我感觉十分恐怖,扭头就骂他:“就你懂!滚蛋!睡你的大头觉去吧!”
最好也骂醒我自己。
~
早晨的时候,我是被饿醒的,也是被手机来电吵醒的。
发烧竟然还是没有好,呼吸都烧灼着喉管,肚子里的饥饿快要有了实体一样,反复掏着我的胃壁。
“铃铃铃——”手机在执着地响着。
我从被窝里伸出手,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瞬间就感觉脑子像天灵盖被掀开了那么凉。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来电显示的号码是「李天恩」?!!
他的手机不是一直都在我这里吗……
我仔仔细细地看了很多遍,没错,是李天恩……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来不及想更多,我大脑一片空白,手已经僵硬地点下了接通键。
“游乐,你在发什么疯?”电话那头果然也是李天恩的声音!
“李……李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和脑子一起变空洞了。
他的语气极冷,“我就来意大利度个假的功夫,你为什么登陆系统把公司的项目都拒绝了,还有这个升职申请又是怎么鬼?!你敢擅自登录我的系统给自己升职?!”
“我……”
“我什么我,你是不是疯了?你现在立刻去找人力,滚蛋!!等着我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吧!”
“……”
窒息,我的脑袋里一片混乱。
我放下电话就冲进了旁边的厕所里——
厕所里哪有什么李天恩,只有那只老抽色的金毛!!
金毛正蔫蔫地舔着一个酸奶的盖子,仍然饿得骨头都能看到……
因为它非常挑食,除了酸奶还肯屈尊舔一口,别的都不碰,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它都这么瘦了,却就是能死撑着住不吃东西。
而且饿了这么久都还没死。
等一下,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脖子突然就开始痒了,痒得我一头冷汗却没办法挠,身上一用力。
醒了。
我是一身冷汗不假,但脖子并没有痒,疹子最近很安分。
在床上尸僵了一分钟,我第一反应就是看手机
——并没有李天恩的来电。
可怕,为什么时至今日,我的噩梦仍然是在公司里被李天恩骂成猪头啊……
我这个牛马真的是被腌渍入味了……
掀开被子,我又箭步冲到了卫生间门口!
恐惧之下,我竟然情怯了,不敢开门。
门里很快传来一声:“游乐?你在外面干嘛?”
狂跳的心这才逐渐冷静了下来,我缓缓打开门,看到李天恩已经把衣服都穿上了。
我有点惊恐,突然冲进去扇了他一巴掌,又火速后退。
李天恩被扇懵了,立刻急眼:“大早晨的我怎么得罪你了?!”
我强忍着惊恐说:“你怎么不叫主人。”
“……”他沉默了几秒,忍怒,“主人。”
我回忆起梦里的事情来,又赶紧说,“你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
“……”
“脱啊!”
“你……士可杀不可辱,知道吗?”
“你是士吗?而且你已经被辱了那么多次,还差这一次吗?”我冷笑,“再说了,你家的士被辱了还会ing啊?”
“……”
他果然被说服了。
下一秒,我的脏话就喷了出来,“李天恩你个傻吊?!!!谁他爹的大早晨要看你直立导管啊!!!”
我都后悔扇他了!
——你见过谁一巴掌就能被抽出多巴胺的吗?
他立刻转过身,激烈地反驳:“你说正面反面了吗?”又叫,“我都说了,我控制不了它!”
太好了!!!
我顾不得纠结他的态度问题,因为我看到他价值不菲的屁股上仍然很光滑。
我松了口气,有点呆呆的。
他等了一会儿,赶紧把裤子穿上,瞪着我,“满足了你变态的嗜好,这得给奖励了吧,昨天说好的早饭不会不认账吧。”
不是,咱俩究竟谁满足了谁变态的嗜好?
我痛苦的精神世界里可并没有直立导管啊!
可能是发现了我有点不对劲,李天恩忽然问:“你怎么了?你从昨天回来后就怪怪的。”
不等我编好谎话,手机就响了,我赶紧走去卧室里
——王根生打来的,语气很急:
“游乐,你能联系上李总吗?他到底为什么把公司的项目都毙掉了?董事长发了很大的脾气……董事长说——”他顿了顿,“李天恩这个杂种,等他回来老子剁了他!”
太好了,真希望老李总的话是真心的。
我恳切地说:“对不起王总,平时都是李总找我的。”
王根生理解地叹气,“我懂,等他再找你的时候,你一定要问清楚缘由,董事长这里我先安抚一下。对了,让他一定给董事长回个电话,别任性,不然的话……”
他的话又止住,很愁苦地叹了口气,又随便叮嘱了两句就挂了。
挂了电话,再看到卫生间里懵懂如狗的李天恩,我突然感觉很松快。
就好像我割裂的生活又突然回归正轨了。
李天恩是狗也好,是度假也好,不管什么都改变不了我都要让他公司倒闭,父子相残,众叛亲离的决心。当然,我会在一个月后、他临死前的一秒再告诉他,然后把他大卸八块!
那时候他就会知道,我叫他傻吊,并非是在骂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心里反派的笑一定溢于表面了,因为李天恩正狐疑且惊恐地瞅着我。
“稍等,主人这就给你订早饭哦。”我对小李很温柔。
吃完了饭,我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了公司。
歇什么歇?!老娘的斗志已经又熊熊燃烧了!
~
我当然也幻想过,我才一脚踏出家门,就有类似SWAT的军队把我层层围住!
我双手抱头,红色的狙击枪小点在我身上游走;被隔离在外围邻里的大爷大妈们一脸惊恐,对着我指指点点、刮目相看、肃然起敬。
而我就算伏法,应该也能占据一下头版头条,从此成为犯罪史的一朵奇葩。
可遗憾的是,世界一点变化都没有。
仍然是地铁,仍然是公司的大楼,仍然是像牛马一样狂奔打卡,然后电梯、工位……
唯一的变化只有网络。
红到发紫的一个「爆」字,缀在「深夜枪击案偶像高赫死亡」的词条前面,像是给高赫的人生最后盖了一个戳。
各种现场拍的照片都流传了出来,一些新注册的号在各个评论下面到处乱贴链接:“关注我,免费发。”
又有各种留言推测着事件的起因:
【差不多整个公司都被一窝端了,说明凶手对公司非常了解,甚至可能就是内部作案。】
【里面全是违禁品,我早就说高赫这人有问题】
【楼上积点口德吧,和哥哥有什么关系,他也是受害者[大哭]】
【笑死,受害者是那个自杀的女孩吧。】
【我有亲戚在警局,说罪犯肯定是职业买来的杀手,射击非常准,枪枪爆头】
【我亲戚还说,现场缴获了一个ipad,内容比你们想的还劲爆!】
【没有监控,现场又被破坏得很厉害,还能抓到吗?】
【我早三年就说过他要塌房,谁知道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