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小吵一架
入夜后姜甜睡在陆机的床上,陆机则睡在屏风后的软榻。漏断更深,窗外忽地飞过几只鸟雀嘈杂地叫了几声,床上的姜甜陡然间惊醒,半梦半醒间惶然无措倒吸一口凉气,结果扯动了胸骨的伤口,狼狈地咳嗽出声。
陆机一瞬间从榻上跳起来到床前,扶起她的肩膀为她顺气,小声安慰让她安心。
姜甜喘过气来之后轻轻扯住他的衣领,依恋地将头埋在他颈窝。她惊魂不定地缓了许久,心跳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抱歉,吵到你了。”
“无事。”陆机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才二更天,继续睡会儿吧。”
姜甜抓着他不放他走,在黑暗中抬起汗湿的脸,一双眼睛似水洗过一般湿漉漉的,“别走……你上来,我们一起睡吧?”
陆机一怔,喉结动了动,不敢应允。
实非他迂腐,更不是在这样的情境下还有那些旖旎的心思。他解释道,“你身上有伤,我怕压着你。”
“我害怕……”姜甜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甚至会惧怕入睡。她视线瞟了一眼床榻,“你家的床这么大,压不着我的。”
陆机见她这副可怜的模样愈发心疼,愧意山海一般几乎将他淹没。他自然对她言听计从,小心地将她挪到床的内侧。怎料他刚在床的外沿躺下,姜甜柔软的躯体便贴了上来,搂着他的脖子将他抱得紧紧的,鼻尖登时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
“别怕……没事了……”陆机翻过身将她迎面揽入怀中,轻轻地拍打着她凸起的蝴蝶骨,“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姜甜像一只被雨打湿的小鸡蜷缩在他怀里,在他宽阔的肩膀之下寻找庇荫。她的脸颊隔着一层寝衣染上他灼热的温度,嗅着他身上沐浴过后好闻的白檀香味,慢慢地坠入了梦乡。
天快亮的时候姜甜因口渴睁开眼,陆机立刻察觉,为她倒来一杯蜜水扶着她喝下。她靠在他怀中,不知为何陆机忽地紧紧地攥了一把她的肩,失控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迷迷糊糊地抬眼去看他,落入他深如寒潭的双眼。她知道他是在庆幸失而复得。
次日姜甜精神好转了许多,只是受了外力脑震荡,不能有大动作,调整任何姿势都只能慢慢的。云薇迫不及待地来看她,抱着她哭。姜甜不厌其烦地为她抹去眼泪,让她不要哭坏了眼睛。
姜甜笑嘻嘻地向她道谢,“我们云薇是大功臣呢。若不是云薇,我现在已经没命了。”
陆机不高兴听她说这不吉利的话,狠狠瞪她一眼。
知砚感慨道,“云薇昨日跟我们说你们遇险的种种,姜姑娘让云薇先跑,云薇后来为了找人两只鞋子都走破了——你们的情谊真是感动天地,听得我们感同身受、泣不成声。”
云薇愧悔无地,“全怪我没用,竟然认不得路,让小姐等了那么久……”
“好啦,这不是没事吗?”
知砚怕她们继续说下去伤心,话锋一转夸赞道,“姜姑娘真是英勇无双,竟然击杀了两名绑匪!真乃女中豪杰!”
“那是。我每日都在强身健体打太极拳,可不能小瞧了我。”姜甜故意叉腰作出一副神气的模样,总算逗得陆机扯了扯嘴角。
女医照例为她诊脉后改了改药方子,姜甜喝完苦药,下人来报说安福县主来了。
安福县主并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看她精神大好,迫不及待地问道,“罪魁祸首可抓到了?你预备如何处置?”
姜甜思忖片刻看向陆机,“你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吗?”
“知道。”陆机握紧了拳,脸上难掩愧色,“魏府二小姐魏静婉,和姜家三小姐姜玉瑶。另外那名潜逃的绑匪和诱骗你上马车的婢女都已抓到,现押在柴房里等候发落。”
姜甜沉默片刻。
约莫两个月前,姜玉瑶曾偷偷来沁甜茶坊警告她行事低调,离陆机远一点。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她当时下的会是死亡通牒。
姜玉瑶虽本性恶劣,但胆子小难以成事。且她事先出言提醒,多少还是对姜甜心存不忍。此事的主谋一定是魏静婉。只不过她们能买通舅母的贴身婢女以及姜甜的车夫,想必姜玉瑶在其中少不了出谋划策。
姜甜低着头问道,“这次……还能走明路吗?”
屋内先是一阵寂静,陆机和安福县主片刻后才明白她的意思。安福县主大吃一惊,失态道,“你疯了……?难不成此事你还想报官?传出去你必然名誉扫地、沦为笑柄,在京城再待不下去了!”
姜甜何尝不知。她咬着牙抬起脸,眼底浮起一层倔强的泪水,“做错事的又不是我。即便我杀了两个人也是正当防卫,我不怕见官!”
“杀人事小……”安福县主欲言又止,然而想着这话陆机更不好说,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失节事大。我们知道内情,可流言蜚语众口铄金,谁能抵挡得住?京城一百万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把你淹死了。”
陆机不忍地微微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姜甜被气得心绞痛,抓着床柱克制地咳嗽。陆机上前扶着她,为她轻轻地拍背顺气。
姜甜心里难受,伸手推开了他。
她咬着牙侧过头去,吃力地喘息了几个来回,“那便算了吧。不追究了。”
陆机讶然,“什么叫做不追究了?”
“既不能报官,那还怎么处置?难不成动用私刑吗?”姜甜心灰意冷,疲倦地摆摆手,“魏静婉和姜玉瑶,就当我们没查到她们头上,往后我绕着她们走就是了。那名绑匪和桑枝也放了吧。”
她努力绷着一张脸试图平复心绪,实则如万蚁噬心,恨得齿关打颤。四肢百骸绵延不绝的痛苦、她这几日经历的屈辱和折磨如一片阴云压得她喘不过气。刚才说的这四个人,她恨不得生啖其肉,却还要轻描淡写地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你是在赌气吗?”陆机难以置信地抓住她的肩膀,让她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