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天色还黑沉沉的,连村里的公鸡都还没扯开嗓子扑腾。
知青点男宿舍的大通铺上,十几个男知青横七竖八地躺着呼呼大睡。
昨晚睡觉前,萧恒和刘房宇几个人特意把木门从里头插死了。
他们心里打着主意,把房门锁死了,民兵连的人进不来,他们只要赖在土炕上装死,那些乡下泥腿子还能拿绳子把他们绑去山上不成。
“砰!”
一声巨响震得屋顶房梁上的灰土都簌簌往下掉,整扇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土墙上。
通铺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男知青们全都被这震天响吓得浑身一激灵,还没等他们搞清楚状况,盖在身上的被子就被几只大手直接掀飞了。
清晨的凉气灌进被窝,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一条宽厚的牛皮武装带毫不留情地抽在他们身上。
“起来!”低沉冷硬的喝斥声在头顶炸响。
萧恒疼得惨叫一声,捂着小腿从炕上就弹坐起来,睁开眼,就看见何向南领着几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民兵直挺挺地站在他们通铺跟前。
那几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条对折起来的宽皮带,一张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吓死人了。
这些民兵连的骨干全是从部队退伍回来的老兵,以前在军营里什么难管的刺头新兵没收拾过,插上个破木门就想逃避训练,纯属做春秋大梦。
“谁让你们私闯知青宿舍的!你们这是乱来……”刘房宇捂着火辣辣发疼的腿,扯着嗓子叫嚷起来。
何向南根本不搭理他的叫唤,手腕一翻,牛皮带在半空中甩出响亮的破空声,一鞭子抽在刘房宇膝盖前的炕席上,当场把竹席抽裂了一道口子。
“五点集合,现在已经五点零五分了!”何向南冷冷盯着通铺上缩成一团的几个人,“再敢在炕上磨蹭一分钟,我拿麻绳拴在你们腰上也要把你们拖进山里去!现在立刻穿衣裳,给我滚出来!”
通铺另一头,没参与打架的周大海和其他几个男知青全都抱着被子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的娘咧,这些民兵连的人原来这么凶神恶煞的啊,而且看样子他们是来真的。
萧恒和刘房宇那伙人盯着炕席上那道豁口,头皮发麻。
他们这下彻底看明白了,大队部这帮人是真的动真格了,他们今天要是不下炕,这顿皮带肯定得抽在他们身上。
几人哆嗦着身体,也不敢再耍横了,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往身上套,趿拉着鞋子就被民兵们轰出了屋门。
到了院子里,萧恒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叫唤,昨天挨了顿狠揍,晚饭也没吃下多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抬脚就想往厨房去找些吃的。
“干什么去,归队站好!”旁边的民兵一步跨上前,手里的牛皮带横着拦在他胸口前。
萧恒憋着一肚子火气:“我还没吃早饭呢,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就去训练吧?”
何向南冷着脸走到队伍前头:“谁让你们在屋里磨蹭耽误了时间?今天谁都没早饭吃!想吃早饭,明天早上早点自己爬起来。现在全都听口令,目标后山林子,跑步走!”
话音落下,几个民兵在队伍后头一挥皮带,把萧恒、刘房宇这几个男知青赶出了知青点,任凭他们骂骂咧咧也不为所动,押着他们顺着坑坑洼洼的山道往山脚下跑去。
萧恒和刘房宇打小在城里娇生惯养,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头,才跑出去一里地,两条腿就沉得抬不起来,喉咙管里更是火辣辣地扯着疼。
刘房宇撑不住了,脚步慢了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粗气,打算赖在路边石头上歇一会儿。
只是他的屁股还没挨着石头,身后跟跑的民兵扬起手臂,啪的一皮带抽在他后腰下头:“不准停!掉队一步抽一鞭子,跟上队伍继续跑!”
刘房宇疼得原地蹦起老高,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跑在前头的萧恒听见后面的惨叫声,回头瞄了一眼,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原本也想停下来喘口气,这下硬生生把步子迈了出去,咬紧后槽牙,拖着打颤的双腿继续往山上跑。
*
萧恒他们那伙人被民兵连押走后,东边日头冒了红边,知青点里的其他知青才陆续穿好衣裳起床。
几个女知青推开西屋宿舍的门走出来,瞧见院子里静悄悄的,没看到萧恒和刘房宇那帮人在院里晃荡,一个个都觉得稀奇。
“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个扎着短辫的女知青纳闷地往东屋门口张望,“萧恒和刘房宇他们几个真去民兵连训练了?怎么变得这么听话了?”
刚从东屋迈出门槛的一个男知青听到这话,脸上还挂着没消退的惊恐。
他端着洗脸盆走过来,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他们不想去也得去啊,你们是没听见今早的动静,今天一大早民兵连那些人就直接破门而入,拿着皮带抽着他们去的!”
后头跟着走出来的几个男知青也连连点头附和,回想起早上屋里那个架势,他们到现在心口还在扑通扑通乱跳呢。
“真是吓死人了,民兵连那些人五大三粗的,脸又冷,我们都不敢说什么。”
“可不是,而且他们还带着牛皮带咧,刘房宇多嘴顶撞了一句,皮带都把他的席子抽裂了,最后他们几人哪里还敢再耍横啊,乖乖跟着民兵连走了。”
女知青个个听得都倒吸了一口凉了:“我的老天爷,民兵连他们真的动真格了?”
那男知青苦笑一声:“以前是我们自己没数,大队部那些干部平时对我们客客气气的,那是给我们城里来的知青留着脸面呢。现在人家硬气起来,看到萧恒他们的惨样了吧?往后我们可不敢再那么放肆了。”
其他女知青听了面面相觑,心里头全都是同一个想法。
是啊,看来之前大队部还是对他们太客气了,现在要是犯到大队部手里准没好果子吃,这段时间还是老老实实夹着尾巴上工挣工分吧。
顾怀音没有掺和他们的议论,她端着自己的搪瓷脸盆,独自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握住木桶绳子打了一桶清凉的井水上来,倒进脸盆里。
她刚弯下腰把毛巾浸湿,一道人影走到了她身边。
沈晓芸站在井台边,看着顾怀音平静的侧脸,皱起眉头,满脸不赞同地开口道:“顾知青,刚才男同志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吧?萧知青他们本不应该受这些罪的,大清早饿着肚子还被人拿皮带赶上山,多可怜啊。要不你等下就去大队部一趟,跟何同志说你不追究了,让萧恒他们免受惩罚吧?”
沈晓芸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继续道:“大家都是下乡来的知青,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你为了赌一口气不管不顾,这不是正好让大队部捏住知青的把柄吗,那我们以后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顾怀音直起腰,拧干毛巾擦净脸上的水珠,转过头冷冷盯着沈晓芸。
“萧恒他们聚众打架本来就有错,被罚去训练,半点也不冤,我还觉得大队部留情了呢。”顾怀音冷笑一声,“呵,再说我为什么要替他们说话?前几天他们纠缠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站出来替我说句话?你既然这么热心肠,你自己去找大队部求情啊。”
说完,顾怀音把毛巾扔进脸盆,转身大步走回宿舍,懒得再搭理她。
沈晓芸被堵得脸色发青,站在水井边死死盯着顾怀音的背影,恨得牙根直痒痒。
在这装什么清高呢!呵,上辈子这个女人就是靠着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高样拿下了萧恒,嘴上说着烦透了萧恒的纠缠,最后还不是嫁给了萧恒,稳稳当当地做了首富太太?
不过琢磨了一下,沈晓芸嘴角又勾了起来,这辈子两人可还没擦出火花呢,昨天顾怀音当众落了萧恒的面子,萧恒心里指不定怎么恼呢,况且他们两个关系闹得越僵,对她才越有利呢。
顾怀音死活不肯去大队部求情才好呢,这样萧恒吃了苦头,心里只会记恨顾怀音,等萧恒回来,她再过去嘘寒问暖,萧恒肯定念着她的好,想着,沈晓芸嘴角的笑容扩大了。
*
一连几天过去,萧恒和刘房宇那几个知青,每天清晨五点准时被何向南带着民兵押去后山训练。
等跑完步下山,歇不上几分钟又得扛着农具下地上工,到了晚上累得能沾着枕头就睡死过去,再也没了半点拉帮结派闹事的精力,知青点都清净了许多。
就在萧恒他们天天被民兵连操练的这几天里,老赵头带着几个社员,把那些废铁废料全都熔炼锻打成了农具。
短短几天工夫,一共新增了一百五十五把镰刀、九十六个锄头,以及若干铁锹等其他农具,大大丰富了大队部的仓库。
地里的麦子也彻底黄透了,到了抢收小麦的日子。
分发农具那天清晨,铜锣敲得震天响,全村的社员和知青点的全体知青全都聚集到了大队场院上。
往年分农具、做开镰动员,都是何爱党站在前头主持,今天何爱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