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你真的是人吗。”游叙说。
她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毕竟她两天前还是个双腿接近半残的伤号,现在就已经趴在了枪崖边上,握着狙击枪把准备狙击海鸥。
“养伤归养伤,手感不能丢啊。”埃莱奥诺拉说,“不是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养病千日,用病一时……”
“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谢谢。”游叙扣下扳机,倒霉的路过海鸥被染上红色,大叫一声飞走了,“遮阳伞再往前来点,有点刺眼。”
晏衡活像个旧社会伺候老爷的贴身男仆,立刻给她把遮阳伞往前挪了挪。
游叙满意了。
她又开了几枪,枪枪没有落空,打得海鸥群五彩斑斓,看起来像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埃莱奥诺拉感叹,“你这技术,又有长进了啊。”
维罗尼卡瞥她一眼。
“估计下午又会有人发帖说我们虐待野生动物。”她无波无澜道,“希望院长不要再给我不可能的任务了。”
“什么叫不可能的任务?”埃莱奥诺拉问道。
“比如,研制一种能标记目标但是不显示出来的子弹。”维罗尼卡说,“听领导的话,天打雷劈。”
游叙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一发子弹打偏,落到了海里。
“命中率低于100%。”埃莱奥诺拉举起手,“扣分!”
“今天中午只能吃蔬菜了,游叙。”维罗尼卡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过训练目标比我预想的提前完成,很厉害嘛。”
游叙艰难地从沙袋上爬起来。
“你肯定是在报复我,维罗尼卡。”她说,“我不服。”
“什么?什么报复?”埃莱奥诺拉好奇地在她们之间扫来扫去,“□□,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有了小秘密?”
维罗尼卡唇边泛起一丝很浅的笑纹。
“不告诉你。”她泰然自若道,“我们回去吧。”
几个人收拾起东西,维罗尼卡提着箱子,埃莱奥诺拉则扛着遮阳伞。手无缚鸡之力又临时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由晏衡背着,四个人往修道院里面走去。
“什么时候能好啊。”游叙趴在晏衡背上,“我都有点想念下地走路的感觉了。”
“医务室有治愈能力的修士,不过她去英吉利了,明天才回来。”埃莱奥诺拉安抚她,“再忍一天就好了。”
晏衡虽然背着一个一百多斤的人,但走路依然很稳,就是有点慢,逐渐和前面两个人拉开了距离。
海滨城市特有的带点咸味的风吹过耳边,被烈日晒得暖洋洋的。游叙把吹散的头发勾在耳后,问晏衡,“我有个东西不见了,你知道吗?”
她明显感觉到晏衡的脊背一僵。
“什么?”他胸腔震动,低声道,“不知道。”
“我还没说是什么你就不知道。”游叙冷幽幽地说,“我看你很清楚嘛。”
晏衡没吭声。
游叙也没说话,俩人保持着奇怪的沉默一路回到宿舍,晏衡才从口袋里摸出什么,递到游叙手上。
“给你。”他说,“本来……我是想偷偷还给你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没发现。”游叙接过,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你……修好了?”
正是那个之前宣告报废的kindle。
只不过它此时此刻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外壳被重新擦干净,屏幕贴了保护膜,还套了一个硅胶透明壳。游叙按下按钮,屏幕亮起来,停在她之前看过的页面。
【“我害怕。怕自己万一做错了事,或者说错了话,结果把一切都毁了,让一切都化为乌有。”
“没有车站,电车就没办法停车,也就没办法迎接心爱的人。如果发现有缺陷,以后再根据需要动手修理不就行了嘛。首先把车站造好。一个为她建造的特别的车站。一个哪怕无事可做,电车也情不自禁想停靠下来的车站。在心里勾勒出这样的车站,再赋予具体的色彩和形状,然后把你的名字用钉子刻在地基上,在里面注入生命。你具备这样的能力。你不是一个人就能横渡黑夜中冰冷的大海吗。”】
是村上春树的《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游叙熄掉屏幕。
“你看我的书了?”
晏衡犹豫了一会,在她的目光中诚实点了点。
“看了。”他说,“但没看懂。”
“你真是一点隐私意识都没有。”游叙说,“不打一声招呼就把我的kindle拿走,擅自修好,又擅自看里面的内容……”
晏衡抿了下唇角。
“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是的话,那我道歉。”
游叙盯着kindle看了好一会。
“不过我原谅你。”她轻声说,“但不是因为你偷偷修好我的kindle这件事。”
晏衡歪了下头,显然有听没有懂。
“我只看了这一页。”他说,“是老板让我确认修好,我才看的。”
“嗯。”游叙把kindle放在枕边,“谅你也不至于那么过分。”
晏衡观察了她一会,确定她的确没有生气,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你那天说的问题我想过了。”他说,“你就是你。我现在知道了。”
游叙,“……”
“你……”她艰难道,“不会现在才想明白吧?”
晏衡看她,“有什么问题?”
“……”游叙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你之前是在想什么?不会什么都没想吧?”
晏衡没吭声。
也不知道是默认还是觉得承认了会挨骂。
“算了,跟你计较是我有病。”游叙扑通一声倒在床上,“你走吧,帮我把门关上,谢谢。”
晏衡依言往外走,走到一半忽然看到门边衣钩上挂着一件外套,是那天实战演习时穿的,因为下雨所以沾了不少泥,但主人似乎一直没想起来它,就这么挂着,看起来不甚干净。
“你的衣服。”他说,“要帮你一起送到洗衣房吗?”
游叙探出一双眼睛瞟了一眼。
“送吧。”她懒洋洋道,“谢谢。”
晏衡把那件外套摘下来,摸出口袋里的东西。她兜里的零碎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有埃莱奥诺拉的羽毛、小石头、花瓣、子弹壳、钥匙等等,他把这堆东西放在桌上,翻过来,看到里面还有一个内袋。
内袋里装着一团卫生纸。
……卫生纸?
晏衡犹疑着把这团玩意拎起来放在眼前,“这是什么?”
游叙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遗书啦。”
遗书?火车上的?
晏衡有点纠结地捏着纸团,因为餐巾纸本身质量一般,外壳有点揉烂了,正在零零碎碎掉屑。他做足决心,问,“我能看看吗?”
“看吧看吧。有什么好看的。”游叙听起来要睡着了,“别忘了把我衣服送去洗洗……呼……”
晏衡小心地把纸团展开。
里面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剩余财产一共3167.8元,都给游远声(划掉)游繁书。
墓地买好了,就埋在那。
死之前想去南极看看。】
晏衡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看向床铺。
游叙已经睡着了,呼吸声绵长轻浅,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很多时候他必须要尽全力捕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