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天禅国寺(十)
苏安之和一众绥宁宗弟子争吵之时,慕容轩颐走到檐下秋身边,端端正正地作了个揖,说道:“剑仙前辈,我们此番下山的目的便是阻止恶佛门门主忘情和一众魔僧出关,既然先前在茶肆已经撞见了个魔僧,想必二恶佛门的人已经有所行动了。我想,我们有必要进去一探究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剑仙前辈可以协助我们阻止恶佛门的人出关。”
檐下秋道:“你们在此等候,我一个人进去。”
“这怎么行?我们下山本来就是出来历练的,要是遇事畏手畏脚的,岂不丢了宗门的脸面?”慕容轩筱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剑仙该不会是怕我哥哥抢了你的风头,你回仙门之后,不好邀功吧?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哥哥不是这样的人,就算他凭一人之力杀了忘情那魔僧,这个功劳也是大家的。”
檐下秋明知慕容轩筱是在揶揄他,却没有生气,也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正要开口解释。闻眠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对慕容轩筱道:“哟,这位少侠,你哥哥好厉害啊,我看你也挺厉害的。既然这样,我们呢,就不给你们拖后腿了,你们兄弟二人进去杀魔僧,我们在外面等着你们就是了。”
苏安之哈哈大笑,说这真是个好主意,闻言,慕容轩颐和慕容轩筱的脸顿时黑了。慕容轩筱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笑什么?尤其是你!你一个女人你懂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剑仙怎么能不跟我们一起去呢!万一要是我哥哥出了什么意外,整个绥宁宗的人,不止!整个景时的人都得给我哥哥陪葬!”
真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闻眠从小就是个炮竹性子,一点就炸,当然不会惯着他们,瘪了瘪嘴说:“大家都是娘生的肉长的,怎么就你哥哥的命那么金贵呢。既然你们贪生怕死又没那个本事,在外面等着就是了,逞什么强呢。”
“嘴贱的女人,你要死是不是?!”慕容轩筱咬牙切齿地骂了句,一气之下出了剑,慕容轩颐伸手阻拦,没拦住,剑径直刺向了闻眠。
闻眠不慌不忙地侧身一躲,旋即步步后退,在慕容轩筱紧随其后跨过门槛的时候抬腿绊了慕容轩筱一脚,慕容轩筱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脸上顿时挂了彩,擦破了好大一块皮。
“小筱!”慕容轩颐惊呼一声,紧跟着慕容轩筱进了天禅国寺。
“唉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腿容易不受控制,见到畜生就乱踢,我真是没办法。”闻眠弯下腰,盯着慕容轩筱的脸露出个单纯无辜的笑,叹着气道,“嗳嘿,你们怎么都进来了。这下怎么办才好。我听说这天禅国寺邪乎得很,心术不正、罪恶深重的人要是进来了,可是有进无回呢。”
慕容轩筱怨愤地睨了闻眠一眼,神色乖戾又委屈,他望着慕容轩颐,舔了舔薄唇,无声地说,“哥哥,杀了她!”
慕容轩颐用余光扫了眼檐下秋,摇了摇头,伸手将慕容轩筱拉起来,让他站在自己身后,对闻眠道:“姑娘,我等并未得罪你,姑娘为何这样不饶人。”
闻眠抱起胳膊,哼道:“我一心一意为你们好,倒成了为难你们了呢。”
苏安之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我可没见过我的乖乖未婚妻这么为人着想过,你们祖上可真是烧了高香了!”
“我看你们两个分明是贼鼠一窝、同流合污!”慕容轩筱挣扎着又要发作,刚冒头,便被慕容轩颐按了回去,只能老巴实地在他哥身后待着。
“要说贼鼠一窝,她和檐下秋才是一窝的!”苏安之强调说,“他们可是表兄妹!”
绥宁宗的弟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笑道:“如果这位姑娘是剑仙前辈的表妹的话,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慕容轩筱怒斥道:“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胳膊肘竟然往外撇!你到底是不是绥宁宗的人?”
弟子连忙叠声道:“是是是,当然是!师兄莫生气,我认错就是了。”
苏安之调侃道:“你们师兄弟好有爱啊,真让人‘羡慕’!”
谈笑间,一众绥宁宗的弟子皆进入了天禅国寺,不知为何,寺外正是春日,阳光无限好,清风拂眉梢,处处洋溢着春日的暖意,可寺内却如寒冬腊月天般冷,偶有风吹过,竟冷的冽的像是能从人脸上刮下块肉来,其中透露出的诡异,真让人心惊胆战。
天好似黑了下来,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闻眠跟在檐下秋身后,不远不近,踩着脚印跟着他往前走。
先前是刀山火海,此时是寒霜月露,这样的冰火两重天,让闻眠有些缓不过来。
一位绥宁宗的小弟子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心翼翼地跟在檐下秋身后,好奇地问:“剑仙前辈,这位姑娘真的是您的表妹吗?她跟您长得一点也不像,性格也迥然。”
檐下秋没点头,也没摇头。苏安之道:“他们又不是亲兄妹,长得不像很正常啦。其实你们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发现,他们还是挺像的。一样的不近人情,一样的少言寡语,一样的不合群、不理人!可难伺候了!”
慕容轩筱冲闻眠翻了个白眼,“少言寡语个屁,她的话可多了!她就是个毒舌女,舌头上早晚长疮!”
“呸呸呸!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苏安之走得最快,揪下一枝腊梅别在耳边,回头说,“你不知道说别人坏话,迟早会报应在自己身上吗。”
“哦?这样吗。”慕容轩筱不屑地说,“那就看看谁的舌头上会长疮咯!”
慕容轩筱本就是逞口舌之快,只为图个心里痛快,谁都没想到,他随便说的话,竟然真的会应验!众人这才走到佛堂前,便撞见了个垂头扫地的小僧。
这小僧长得实在是白净,跟那瓷娃娃的小脸蛋似的,白若雪,脸上无疤无痕,一个痘痘也没有,干净的不像人脸。他个头不高,穿着一身干净的僧衣,抱着个比他还高的大扫帚,扫……扫地上似有似无的灰尘。
慕容轩筱甫一见到他,便抢功似的出了剑,闪身至小僧的大扫帚前,吼了句:“妖孽受死!”
小僧置若罔闻,仍低着头慢悠悠地扫地,他这么一扫,扫帚上的灰尘簌簌落地,原本一尘不染的青石地面益发脏了。
眼前之景引得闻眠一笑,道:“依我看,跟他比,你这个名门正派的小弟子倒更像个妖孽。”
“你放什么狗屁!”慕容轩筱愤愤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什么人吗?什么都不知道你狗叫什么!”而后挑起剑指着小僧的下巴,大义凛然道,“他,一定是个魔僧!”
闻眠道:“魔僧怎么啦。人家小魔僧长得比你可爱吖。”
闻言,小和尚蓦然抬头,冲闻眠露出个极其乖巧的笑。这笑容闻眠十分熟悉,顿觉毛骨悚然!
莫非……又是他?
真是天有绝人之路啊。
闻眠勾起嘴角,牵动脸皮,回了小和尚一个假惺惺的笑,似乎在说:冤家路窄,缘分不浅,阿弥陀佛。
见状,苏安之咧了咧嘴,心说檐书闲这个死丫头,什么审美?什么品味!莫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连个小和尚也不放过。人家都是个和尚了,你撩拨人家作甚么?你长得再天妒人怨也不能这样哪!
小和尚把扫帚放在一边,用一件破烂不堪且血迹斑斑的红色袈裟盖住,而后走到众人身前施了个礼,问道:“敢问诸位施主为何而来?此处暂不接待贵客,若最诸位施主并无要事且无意闯入的话,还请立刻离开。”
这小和长得的确人畜无害,像是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怎么可能是魔呢?
慕容轩颐心中生疑,走到檐下秋身边低声问:“剑仙前辈,恶佛门的魔僧真的在此处闭关吗?多年前门中长老来此地查探之时,并未发现异样。那时,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古怪就出在这里。”苏安之说,“之前你们那的长老确认过了,这里本该一个人也没有,那他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设事出反常必有妖!”
慕容轩颐道:“这话说得在理。”
这话听着慕容轩颐像是夸了苏安之似的,慕容轩筱无比厌烦地瞪了苏安之一眼,心生嫉妒,手中剑不受控制似的刺向小和尚的下巴,直到见了血才停手。他道:“问你话呢,你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小僧双手合十,沉声道:“我一直在这里扫地。”
慕容轩筱不耐烦了:“问你是从哪里来的,谁管你扫不扫地!”
小僧仍是道了句:“我一直在这里扫地。”
“你他祖宗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问你是从哪里来的!”慕容轩筱抬了抬剑,剑刃划破了小和尚的脸,小僧没有知觉似的,依然重复道:“我一直在这里扫地。”
“……”慕容轩筱一脚把小和尚踹倒在地,大步上前踩着他的头,弓着腰咬牙切齿地说,“你信不信我踩烂你的头?碍眼的玩意儿,老子跟你好声好气地说话,你竟敢登鼻上脸了!该死的东西,老子这就送你去西天见你的佛祖!”
小和尚舔着嘴边的血,笑眯眯地说:“我只是在此处扫个地,施主为什么要对我赶尽杀绝。阿弥陀佛,施主,你的报应就要来了,你怕不怕?你,怕不怕?”
“闭嘴!”慕容轩筱正要一剑捅烂小和尚的心口,却听见身后有人冷冷道:“住手!”
紧接着一把白玉剑毫无预兆地刺穿慕容轩筱的手腕,将他的胳膊钉在了地上,慕容轩筱顿时双目充血,抱着胳膊趴在地上。慕容轩筱正要开口叫喊,突然感觉舌头剧痛无比,嘴里不住地往外冒血。
慕容轩筱痛苦地大哭,却哭不出声音。这时,一位绥宁宗弟子突然大惊失色地道了句:“你们快看,慕容师兄……慕容师兄的舌头竟然烂掉了!”
慕容轩颐连忙上前捂住慕容轩筱的嘴,慕容轩筱不住地颤栗着,想喊“哥哥”却喊不出来,只能绝望地痛哭。慕容轩筱心中大怮,却束手无策,只能回头求助檐下秋,语气近乎哀求,“剑仙前辈,求您救救我的弟弟!无论您想要什么,我都一定会满足您的。”
奈何檐下秋看不见,无法得知慕容轩筱的伤情,只能暂且封住慕容轩筱的经脉,另想他法。苏安之虽无比希望慕容轩筱的舌头彻底烂掉,却不愿看到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便说:“你求檐下秋有什么用?他是个剑仙,又不是个医仙。你们要救人,与其在这干等着,还不如快点出去找大夫呢。”
苏安之想到月葭还在檐府,又道:“我认识个大夫,医术超绝,算半个医仙了,此刻就在檐府,你们不妨去找她试一试。不过……”
慕容轩颐问:“不过什么?”
苏安之道:“不过她的诊金非常之高,大概要……十两黄金!”
“就是万两黄金我也给得起!”慕容轩颐拔出玉忍剑,欲物归原主,本想扔给闻眠,回过神才才想起来这把剑是檐下秋的,便递给了檐下秋。他命绥宁宗的弟子留下来协助檐下秋,檐下秋道了句不必,他便带着绥宁宗的弟子们一起往外走,走时对苏安之道了句,“多谢。”
“不必谢不必谢。”苏安之客客气气地拱手作揖,“少侠慢走慢走。今日之恩,来日再还就是了。”
慕容轩颐道:“你的恩,我定会替小筱还上。告辞。”
转眼间佛堂前便只剩下苏安之、闻眠和檐下秋三人了。苏安之抱着胳膊,苦恼道:“唉。你们说这是什么缘分,咱们三个怎么总是能凑到一块呢?”
闻眠冷不丁道:“还能是什么缘分?孽缘呗。”
苏安之怒了努嘴,好奇地问:“我说檐书闲,你今日这是怎么了,竟然说了这么多话,你不装高冷装高手了?”
闻眠瞄了眼檐下秋,有些得意地说,“今日知道了些过去的事情,心中十分畅快,心情也不错,所以话就多啦。”
苏安之小仓鼠似的凑到闻眠身边,歪了歪脑袋说,“什么好事,说来听听,让我也高兴高兴?”
“佛曰,不可说。”闻眠故作深沉地沉吟两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