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005
江浸月的身上总带着一点药香。
像清苦的草木,又像深秋雨后折断的艾蒿茎秆。
师门旧人常会私下议论,说他这身子骨能活到今日已算是奇迹。
柚灵看书时记得一段关于他的描写,说是他早年受过一次几乎致命的伤,灵脉尽断,是他师父以命换命替他续上了三成。
从此他便落下了病根,每到月圆之夜必发寒症,整个人缩在被褥里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却从不肯让弟子近身伺候。
这段主要是拿来写女主与师父关系多么亲近的。
因为任何弟子都不能靠近寒症发作的江浸月,唯独成年之后的林疏月亲眼见过一次。
还是小孩的时候,林疏月也见不到师父狼狈憔悴的模样。长大之后一开始也不行,那唯一一次特殊对待,是因为她与谢琢的事情被人摆上了台面,两人明里暗里的几次交锋,似是引来了江浸月的一丝不悦。
很多人从这里嗑到了他们俩。
这就真不能怪柚灵了吧?
不是她一个人觉得这有问题,怎么遭报应的就她一个呢?
柚灵用力按了按自己的人中,盯紧了靠近她的江浸月。
她很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异食癖了,能不能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她真的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但想也知道这很难。
在柚灵看着江浸月的时候,江浸月也在看着她。
这里是晚照阁,紧邻他的霜迟居。
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呼一吸都逃不过他的神识。
江浸月一定是当世活得最久修行最久的人。
他今年一百一十余岁,修行至深,驻颜有术,看起来仍是三十岁上下的模样。
那些苍白清瘦、鬓边微霜,皆是因为奔波劳累、动用法术频繁导致,与年龄无关。
他身上那种淡淡的疲态,配上那饮霜露雪的五官,真的非常非常性感。
柚灵看着这样的他不断朝自己靠近,思绪很快就有点控制不住地跑偏了。
她微微屏住呼吸,眼睫轻颤地注视着他朝探来的手,情难自禁地想到那万众瞩目之下的袭胸。
……他想干什么?
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不会是他有点挣脱了恋爱脑,又对她起了杀心?
毕竟许愿柳也有宕机的时候,这金手指它真的保熟吗??
柚灵睁大眼睛,理智疯狂刷屏着快跑,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原地。
直到他冰冷的手落在了她的腕间,动作很轻地将她的衣袖拉开,柔软的指腹仔细地搭在她的脉搏上,看上去就像是在——
就像是在帮她把脉。
柚灵呆了呆,张张嘴想说话,正听到他也开了口:“你灵脉溃烂,伤得很重。”
“以阿琢和疏月的手段,不至于将你伤成这个样子。”
柚灵瞬间呼吸滞涩,有些激动地望向他的眼睛。
不愧是戏份最少却人气最高的男配!
对对对就是这样,怀疑怀疑的怀疑!
想想看这到底是为什么吧,主动发现她不是真的女魔头吧!
柚灵不断朝江浸月眨眼,努力朝他表达自己的认可和兴奋。
她的身体不安而期待地朝他靠近,几乎要贴紧他。
江浸月当然不适应这样的接触。
他从不与人亲近至此,活了一百多年,只给林疏月一个女子把过脉疗过伤。
林疏月是骄纵,也确实有骄纵的资本,因为她得到的永远都是他这里的独一无二。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
“什么?师父将那女魔头安置在了晚照阁?!”
林疏月听着应声虫带来的消息。
她正在与师父怄气,可不想让师父觉得她还会关心他,想知道他的情况。
那就好像她先低头了一样。
她回宗之后处理了伤口,长老们都对她的伤摇头叹息,但也给了很好的安慰:等你师父来帮你疗伤,你就会没事的。
师父总是无所不能的,林疏月从不怀疑这一点。
她一直没有对自己以后恐怕无法继续修行这件事很上心,就是知道师父一定会帮她的。
可现在应声虫躺在她的掌心告诉她,殷如晦住进了晚照阁。
晚照阁!
那是她以前住的地方!
她六岁跟着师父,从小就住在晚照阁,那里离师父住的霜迟居仅仅一墙之隔!
她成年之后就按照师父的吩咐搬出去了,毕竟男师女徒,总要避讳一些。
晚照阁如今已经空置多年,她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没想到还会有别人住进去,这个人还是个女人。
这算什么?
殷如晦住得,她住不得?
林疏月岌岌可危地理智告诉她,要冷静。
师父只是为了就近看守。
毕竟那是殷如晦,是举世闻名害她不浅的女魔头。
凌霄道宗人不多,一个萝卜一个坑,能调动的、还能看得住殷如晦的,也只有师父本人了。
他绝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才让她住在那里,住在那个充斥着他们回忆的地方。
就像他拦下谢琢,告知所有人他要将殷如晦暂时收押时一样。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有缘由的,都是应该得到尊重与支持的。
林疏月明白一切,可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接受。
她一脚踹开门要去问个明白。
可当她匆匆赶到霜迟居,还没靠近大门,就已经被结界隔开了。
林疏月生平第一次被隔绝在师父的结界之外,整个人都呆住了。
晚照阁里的柚灵这个时候也有点呆住了。
她怔怔地靠在江浸月怀里,闻着他身上清苦的药香,完全搞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她刚刚确实在朝他靠近。
但那是希望聪明的还真道君可以看出她只是个替罪羊。
她生怕他发现不了她只能隐晦表达的情绪,所以的确靠得有些近了。
在她意识到这不妥当的时候,更不妥当的事情发生了。
体内传来钝痛,殷如晦留下的“誓”到底还是发觉了她的意图,再一次反噬了她。
她那本来就和破风箱差不多的身体哪里遭得住这么雷霆一下子,当即闷哼一声痉挛起来。
她差点摔在床上,浑身皮肉都很疼,可以想见真的摔下去,哪怕是摔在柔软的被褥上,也得疼得抽过去了。
抽过去也没什么不好,晕过去最起码不用疼了。
太难受了,真的太难受了。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要经历这些。
柚灵又是难受又是委屈。
她战栗的身体好像脆弱的琉璃,在摔碎之前被温柔的手掌轻轻包裹,一点点揽入怀中。
温煦的灵力送入身体,驱散了那要人命的痛苦,柚灵一点点找回理智,满头汗水滴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江浸月的眼睛很好看。
好看到只要被他多看一眼,都会觉得天都亮起来了。
若他看得还十分专注,那简直就和成瘾的毒药一样,叫人欲罢不能,越陷越深。
柚灵的呼吸一点点恢复正常,接着又从极快变成极慢,形成两个极端。
她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裳,将他柔软的披风拽得褶皱不堪。披风不堪其扰地从他身上滑落,微凉的布料坠落到她身上,盖住了她残破血腥的身体。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的衣服?”她愣了愣,这会儿才猛然发觉,她身上的衣服换了。
属于殷如晦那标志性的血红衣裙变成了柔软亲肤的淡绿色襦裙,绑在胸上方的带子被她折腾得松了,岌岌可危地要散开。
这一散开可就春光乍泄,什么都包不住了。
一个病人,衣服穿得本来就不齐全,她里面除了肚兜什么都没有。
揽在腰上的手臂细微地动了一下,要不是柚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