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肠胃炎
闻珏眼皮上下一跳，点开了那条推文，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往下看。
这篇帖子说的是cloud八年前曾参加过PUBG赛事的青训，但只参加了一个星期就退出了，这些对于大众来说其实不是秘密。
现在有传言爆料说，cloud当年是因为霸凌队友被驱逐出去的，还放出来了聊天记录和视频，近乎是铁证如山。
所谓的视频闻珏并没有找到，但是顺藤摸瓜看到了cloud的直播切片和截图。
cloud是开摄像戴着口罩直播的，右上角小小的方框内，cloud戴着黑色口罩，白色冲锋衣随意敞开，夸张的银色蝴蝶耳饰格外惹眼，碎发遮住了一点眼睛，但是男生并没有要拨开它的意思。
下一个地铁站到了，车上人头攒动，吵吵嚷嚷，差点把闻珏挤出去。
闻珏稳住了身体，等地铁门彻底关上，车厢内恢复平静，才又从书包里拿出耳机戴上，播放了这个生日直播切片。
“哎，今天手感一般，随便打打，要是打菜了别骂我呗。”云霁的声音清脆悦耳，裹着笑，眼睛也弯成倒挂的月牙状，“谢谢你们的祝福，我都收到了，等会下播搞个抽奖，不用刷礼物了，谢谢大家。”
地铁已经驶进闻珏要下车的站了，他把浏览器退出来，手机和耳机都被丢回书包里，随着人流走出地铁站。
——
云霁久违地获得了还算舒适的睡眠，迷瞪得一觉睡到了下午三四点才渐渐清醒过来。
脑子还是很胀，像灌了一袋水泥，云霁给自己探了探额头，温度好像一点没降下来，反而更烫手了。胃也有点不舒服，细想一下也差不多两天没吃东西了。
饮食不规律让他的胃本来就时不时犯点毛病，但都不算严重，云霁就没管过。
今天却格外疼，眉头都皱在一起。
他边用手按揉腹部，边点开手机。云霁收到了好几条信息，有主播朋友发来的游戏邀约，有周女士给他发的吃席照片。
满地的红色鞭炮碎屑，长长的红毯，背景bgm是“今天我要嫁给你”，看来周女士去吃的是婚席。
给他发信息最多的时候闻珏，云霁都不知道原来这小子也会偷偷带手机上学，话还这么多。
【闻珏：午饭吃了吗？】
【闻珏：是还没睡醒吗？】
【闻珏：头还晕不晕】
【闻珏：烧退了没】
一路往上看这一条条信息，云霁不自觉勾着唇角笑起来。
【云霁：好好上课】
【云霁：敲打.jpg】
让云霁没想到，闻珏竟然秒回了。
【闻珏：晚上想吃什么】
【云霁：？你不是在上课吗？】
那边磨蹭了好久，信息才发过来。
【闻珏：时间可能不太够。】
云霁赶紧打字。
【云霁：所以你不要回来】
【闻珏：所以我翘课了】
两条信息刚好撞在一起，云霁两眼一黑。
他依稀记得，周女士说过闻珏是个听话懂事的三好学生，被自己带着才一个月，就又是上网吧又是逃课的，让他怎么有脸面对闻珏父母。
【云霁：？胡闹！】
【闻珏：自习课，老师开会去了，没人看】
【云霁：那也不行】
【闻珏：我不回去，你不会好好吃饭的】
云霁刚降下去的体温又被闻珏气上来了。
【云霁：回去，我不说第二遍】
【云霁：我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还轮不到让你翘课来照顾我】
闻珏不回信息了，云霁心脏突突的跳，手机也甩到床尾，砸进棉被里一声闷响。
胃部传来一阵阵刺痛，好似被老鼠啃咬一样难受折磨。云霁蜷缩进被子里，像一只可怜无助的仓鼠。
云霁不知道闻珏有没有听自己的话回去上课，闻珏看着是听话得很，但是云霁知道，这孩子骨子里其实很倔，而且吃软不吃硬。
他忍着忍受腹痛的折磨，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痛感完全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云霁本来还以为是被闻珏气的，现在才发现是自己出问题了。
他单手握着被子一角，一把掀开坐起来，费力地伸手去床尾拿手机。
咔嚓——
门被从外面打开，云霁抬头看过去，目睹了闻珏的神色从别扭到震惊的变化。
“哥哥！”
刹那间，闻珏已经冲上前来，从后面抱住了云霁：“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云霁满额头的冷汗，嘴唇发白，到这时候也不敢瞒什么了，气若游丝地说：“打车......去医院。”
——
宜川市第一人民医院。
云霁在里面检查，闻珏坐在外面等，给班主任刘勋发信息。
【闻珏：刘老师，我哥哥胃病犯了，我晚修要请个假。】
隔了好几分钟，刘勋才回复。
【刘老师：闻珏啊，这个不能作为请假晚修的理由。】
闻珏轻轻皱起眉，马上，刘勋的第二条信息就发过来了。
【刘老师：这次就算了，你哥哥那边搞定了就立刻回来上晚修，下不为例。】
“谢谢刘老师”几个字还没打完，检查的医生就出来了。
“云霁的家属是哪个？”
闻珏忙站起来：“我是。”
医生穿着白大褂，黑色方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还穿着宜中校服的闻珏：“你是云霁什么人？”
“弟弟。”
“成年了吗？”医生低头记录，“叫什么名字？”
“闻珏，”闻珏默了一瞬；“没有成年。”
“不是亲弟？”
“不是。”
“那签不了字啊，不过你未成年本来也签不了”医生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家里有大人的话能喊过来就喊过来，你......能在这里照顾他吗？”
闻珏点头：“能的。”
“好，你进去看着他。”医生说，“你哥是长时间饮食不规律导致的急性肠胃炎，现在要禁食，暂时别让他吃肉蛋奶这些。平时的饮食也要注意一下，不能说到饭点了但是还不饿就不吃了。”
医生尽职尽责地絮絮叨叨了很多，闻珏抿着唇听得很认真。
一墙之隔的病房内，云霁被蚊子咬了一口，打着点滴的手胡乱一扯，痛呼出声。
“嘶——”
隔壁床是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很开朗地跟云霁搭话，奶声奶气：“哥哥，你是怎么了呀？”
闻珏按住手背止血，分神回他：“哥哥吃坏肚子了。”
“哇，哥哥吃什么了？”小男孩小跑着绕过来，趴在云霁的小腿上，好奇地看向他的小腹。
“护士阿姨允许你乱跑吗？”云霁点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神神秘秘地说：“你猜呀。”
“我猜肯定不是玉米。”小男孩绷着脸认真道。
云霁笑了：“为什么呀？”
“因为我最喜欢吃玉米。”这小男孩两眼放光，像是在发什么誓，“玉米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食物！”
碰巧闻珏推门进来，看到这个小孩抱着云霁的小腿，两个人笑都得很开心：“哥哥，这是谁？”
“哦，”云霁眼神一点都没分给他，只说，“这是小赫。”
闻珏把刚接到的热水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竖着耳朵听云霁和这个小男孩聊天。
“哥哥哥哥，你喜欢奥特曼还是变形金刚啊？”
“我比较喜欢铠甲勇士，这个更帅。”
闻珏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树丛，有几缕光穿层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