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撒娇
封闭的包厢内弥漫着烟酒臭,鬼哭狼嚎的歌声和公主少爷们尖锐的笑声此起彼伏,漆黑的光线下disco球快速转动,彩色灯光不断晃过眼前,程潜山只觉得头疼欲裂。
见他独自靠在沙发角落闭目养神,一旁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问道:“程总怎么不唱两句啊?”
那人衣衫不整抱着个男孩亲昵,程潜山刚睁眼,就被白花花一片闯进视线,瞬间眼睛像被猪油糊了一道。
“我喝多了头晕,坐着歇歇就行。”程潜山淡淡敷衍,只盼着赶紧回家,陪陪沈夏和孩子。
“来都来了,哪有不玩儿的道理,”胖子拍了拍男孩的屁股,示意他去程潜山那边,“我去放个水,你们接着唱。”
男孩羞涩的想靠过来,程潜山看他和沈夏年纪差不多大,只挥了挥手让他在一边坐着,自己打开手机翻了翻,才发现发现沈夏刚给他发了消息。
『叔,我今天跟同学聚会,也在你今晚应酬的ktv,我们一起回去吧。』
什么同学聚会要来商K夜场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程潜山眉头紧锁,打字道:『出去找个便利店等我,别在里面乱晃。』
沈夏半天都没回复。
他把手机按了又灭,灭了又按,几首歌过去,依然没有消息蹦出来,干脆拨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
他刚要出去找人,却见包厢的门被从外面打开,是放完水的胖子回来了,怀里赫然还拽了个纤细的少年。
“宝贝儿你这么漂亮,叔叔带你快活快活啊~”
即使灯光昏暗,依然能看出男孩皮肤很白,挣扎着想要逃出去,细瘦的胳膊却被一双又短又肥的手死死困住,肩膀抵在胖子油腻的身前,单薄无力动弹不得,一张清丽小脸已然挂了泪,拼命抗拒胖子凑近的脸。
乌烟瘴气的包厢里,少年像一截翠嫩的小青竹,懵懂误入浑浊的空间,仿佛随时要被折断,被一头肥猪压垮。
“小夏!”
看清脸的那一刻,程潜山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流到了脑子里,没有思考,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向前砸去。
玻璃制的烟灰缸被胖子肥厚的后背弹开,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驴叫般的痛喊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公主少爷们也跟着尖叫,场面彻底混乱。
沈夏听到熟悉的声音,奋力挣脱,如逃生的幼鹿般跌跌撞撞扑进程潜山怀里。
“叔……”少年颤巍巍缩在自己身边发抖,眨眼间眼尾闪烁,衣领也被扯坏了,大片白皙的锁骨露了出来,程潜山抱着沈夏,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是让你到外面等我吗,知不知道这里都是些什么人!”
程潜山色厉声沉,一颗心被拎起又重重摔下,气沈夏不听话让自己陷入危险,又舍不得对受惊的小孩继续说重话,便将矛头重新对准胖子,冷冷道:“看来刘总对我今天的招待很不满意啊,点的少爷不够,还非得去外面抢人。”
“好你个程潜山,居然敢打我!”刘胜撑着门腰都直不起来,助理连忙跑去搀扶,阴阳怪气道:
“刘总您有所不知,您今天看上的这只小鸭子,怕就是程总一直养在家里的那位,人家可宝贝着呢。”
沈夏瞬间急了:“你说谁养鸭子!”
刘胜一看到漂亮男孩就眼睛发直,沈夏又纯又烈,他比谁都想尝尝味道,面对回嘴,也只当他是蹦跶蹄子的小羊羔,语气更加轻薄,“难怪程总对我点的姑娘都不满意,原来也好这口啊,这看着还是个小雏儿吧?程总藏在家里舍不得吃呢?”
刘胜助理一唱一和,“程总当年也是好女人的,谁不知道那女的大着肚子跟他结婚,生下孩子就跑了,程总当了接盘侠丢了面子,怕是对女人失望了才想换换口味。”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种猥琐肥猪一样脑满肠肥!”沈夏最听不得别人诋毁程潜山,立刻就要冲出去打人,又被人扣着肩膀按回怀里。
程潜山声音越来越冷,“刘总这是生意不想做,人也不想好好活了?”
这个项目他费了不少功夫才终于上桌,如今只差刘胜这一关就能彻底打通,他又是送礼又是让利,今天好不容易才让刘胜松了口,可这胖子竟不知死活敢对沈夏动心思,他宁愿赔本也要让他长点教训。
刘胜只当他虚张声势,脸上肥肉一横,继续说道:“要不说还是男孩儿好呢,怀不上,也生不了,多方便……”
话音还没落地,沈夏只觉肩上一轻,刚还在逞口舌的胖子已经被程潜山撂倒在地。
周围尖叫声再起,刘胜脸上的肥肉被打的变形,浑圆的身子在地上扭动,像头砧板上的肥猪。
程潜山面无表情一拳接着一拳,衬衫被喷张的肌肉撑起,小臂青筋虬结,遒劲的身躯将后背的衣料绷出一道道笔直的褶皱。
招待们尖叫着逃跑,双方随行的工作人员都忙着拉架,混乱中话筒滚落到地上,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沈夏跌坐在角落,害怕的捂住耳朵,可目光却好像定在程潜山身上,怎么也挪不动。
不知是谁报的警,听到警察脚步声的时候,程潜山已经恢复了冷静,黑色皮鞋踢过刘胜横在地上的手臂,衣冠整齐的主动去接受问话。
监控很快被查到,刘胜拉扯沈夏的画面无比清晰,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加上程潜山认错态度诚恳,便只被口头教育了几句。
回去路上,两人在后座并排,谁都没说话。沈夏朝旁边偷瞄,发现程潜山一直望着窗外,原本定型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支楞在额头上,眉骨高耸,鼻梁□□,坚硬的面庞在路灯下不断变换着光影。
这张脸他从小看到大,如今添了几分岁月的钝角,相比当年收敛了锋芒,如同沉默的山脉,望不到尽头。
许是察觉他的目光,程潜山转过来摸了摸他的头,“还害怕吗?”
熟悉的动作让沈夏心里一片柔软,他低头小声道:“有点。”
“老吴,把挡板升起来。”
他看到程潜山张开手臂,又轻轻说了句:“过来。”
沈夏愣住,程潜山是要抱他吗?
小时候他因为母亲的事被同学欺负,常常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哭,程潜山每次都会把他抱在怀里哄着睡,第二天再带着他去找人算账。
可后来他长大了,程潜山便总嫌他性格娇气像个女孩儿,不再由着他黏糊亲近。
“你小时候还光屁股让我洗澡呢,一遇到事就钻我怀里哭,现在长大了,开始嫌弃叔了?”程潜山看他半天没做出反应,直接把人捞着腰搂了过去。
沈夏软绵绵趴在他怀里,闷闷道:“明明是你嫌弃我才对,都多久没抱过我了。”
声音听上去委屈巴巴的,程潜山轻笑,捏了捏他腰上的肉,“是啊,太久没抱,都没发现你瘦了。”
沈夏立刻顺着他说道,“都怪学校的饭太难吃了,我一口都吃不下。”
他从小就比同龄人长的弱,程潜山捧在手心里养了这么久,也还是瘦瘦伶仃的一把小骨头。
高考那年,程潜山查遍国内大江南北的学校,生怕他一个人在外头受委屈,甚至计划要将公司也跟着他一块儿搬走。
最后他选了省城本地的一所大学,程潜山还庆幸这下能好好照顾他了,却没想把人越养越差。
“食堂难吃怎么不让阿姨给你送饭?”程潜山拍了拍他乱蓬蓬的脑袋,怪他不会照顾自己。
沈夏恼他听不懂自己的言外之意,故意贴在他怀里抱的更紧,“阿姨做的饭也不好吃,我只想吃你做的。”
程潜山身上混杂着包厢里的烟酒味,他却并不觉得难闻,只想再抱的久一点。
程潜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摸了摸,“多大了还撒娇呢。”
沈夏抬起下巴哀怨道:“长大了就不能撒娇吗?”
依恋的语气让程潜山不忍苛责,“能能能,看给你委屈的,正好这几天也不忙了,想吃什么告诉我,明天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