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同心湖(十九)
沈忘心的动作戛然而止,气得颤抖的嘴唇也变得苍白起来:“你,你说什么?”她用手肘往萧九溟的胸膛上重重一击,转过身来将他按在地上,“你再说一遍,什么是假的?”
远处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大地抖动了三两下,两人的头发眨眼间快速生长起来。
沈忘心泛着光的乌发就这样尽数落到萧九溟的胸膛之上。
她自己却依旧毫无察觉,依旧沉湎在方才过于激动的情绪之中。
萧九溟平躺在地上任由她动作,并不挣扎,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沈忘心,露出点不明所以的惋惜:“真正的续灵藕早就不知所踪,就连药宗所供奉的那一块,也是假的。”
沈忘心宛如雷击,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喉头微动,重重地摇起头来:“不可能!”
若她辛苦所求之物不过是赝品,那她上辈子到底在做些什么呢?
“你怎么会知道?”中州之内众说纷纭,都传萧九溟窃走了药宗七宝之一续灵藕,可沈忘心知道,真正窃走续灵藕的人并不是他,他就是个背锅的。
“是师……”萧九溟顿了顿,“是衔阳子同我说的。”
见她这副落寞崩溃的模样,萧九溟实在没忍住,向她吐露了实情。当时假意叛出天门剑山时,衔阳子已同他说过,续灵藕失窃不足为惧,药宗勤勤恳恳供奉在门中的宝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真正的续灵藕早就不知道落到何处去了,说不准早已经湮灭在九州之中。
此言一出,沈忘心方才还激动不已的情绪,立刻像被浇了一盆水的炭火,偃旗息鼓。
她自嘲了一声,跌坐在地,反复回想自己上辈子和前些日来所做的无谓挣扎。
竟如此的可笑。
旁边传来凌彦激烈的咳嗽声:“我说呢,原来是假的。”他抬手揩了揩嘴角的血迹,缓慢地站起来,“老头吃了续灵藕,还以为真的能长生不老,可如今活到八九十岁,该死还不是得死。”他咬牙切齿,似乎口中的人不是与他血脉相连的祖父,只是路边一个惹人生厌的乞丐。
不过他惊奇地发现,虽说这续灵藕是假的,可吃下去之后,身上的伤竟真的好了不少,他没忍住便嘲讽起沈忘心来:“可惜了,即便是赝品,你也拿不到手。”
沈忘心如今像被抽干了力气的行尸走肉,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神思早已飘忽到九霄之外,早就对凌彦所说的那些话毫不在意了,根本不想回应。
这倒弄得凌彦有些愕然,毕竟是他说一句话,沈忘心总有十句等着他。
于是他蹲下身子,抱起身侧的白猫,目光在气氛诡异的两人之间来回数次之后,决计趁此时机溜之大吉。
却不想刚迈出步子,喉间却横来一柄放着冷光的长剑,长剑的末尾,正是萧九溟那张异常冷漠的脸。
“怎么离开这个秘境。”他的语气平缓如线,又将剑刃往凌彦身前逼近几分,紧紧地抵住他的皮肉。
凌彦嘶了一声,吞了吞口水:“我若不说,难道你要杀了我吗?”
“未尝不可。”
“那你也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人罢了,方才不是还大义凛然地谴责别人走火入魔吗?怎么?别人杀我就是走火入魔,你杀我就是除魔卫道了吗?”凌彦非但不惧,反而勾唇露出笑容,“等会我就启动阵法,把你们变成肉渣,喂我的妖兽!”他面色扭曲而狰狞,手中却还在温柔地抚摸白猫的脑袋。
他挑衅地扬了扬眉毛,扬起头颅,将脖颈贴近萧九溟的剑刃,直至皮肤被刺破,流出血液,也丝毫不惧。
萧九溟见他如此疯魔,颇有些气恼地撇了撇嘴唇,往后缓步退去。
凌彦见此更是乐极,顺着他的步伐往前逼近,唇角洋溢着快活的笑意:“方才不是还气势凌人,怎么,这么快就怕了?萧九溟,你也不过如此嘛,即便从前打赢过我又怎么样,如今还不是要做我的手下败将。”
萧九溟却不答他话,面上的焦急的神色有些过于明显,嘴唇小幅度地张合,仿佛念念有词。
“三。”萧九溟突然开口。
凌彦不知所措地睁大了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二。”萧九溟的声音依旧很小。
凌彦有些狐疑地站定了脚步:“你在数什么?”
“一。”萧九溟忽然凌空而起,一跃数丈之高,一道金色的阵法忽然从地底破土而出,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远处传来尖锐的鸟鸣,熊熊火焰伴随而来。
凌彦低头一看,自己所站定的地方正是这阵法的中心,他抬起头来,朝着萧九溟的方向怒喝:“你这个贱人,竟然敢欺骗我!!”
巨大的金乌神鸟自远处而来,身上的金羽不知何时已经尽数恢复,气势如此磅礴。
正是凌云。
它落地之时,荡起巨大的灰土,连足有一人合抱粗的树木都剧烈地摇晃起来,绿叶纷飞。
阵法猝然收紧,将凌彦紧紧网在其中,如针孔般细密的网格紧贴着他的皮肤,缓缓寸进。
“凌云!你要干什么!”
凌云不搭理他,回过头来朝萧九溟催促道:“你们快上来!”
萧九溟点点头,不计前嫌地朝依旧躺在地上的沈忘心伸出了手。
沈忘心抬眼看了看他的手掌,只觉得整个人尤其疲惫,她摇了摇头:“算了,出去了也没意思。”
萧九溟蹙起眉头,不理解,不过是不曾得到一件宝贝,怎就叫她颓废至此,世间秘宝众多,实在不行,再找些有相同功效的就是了,何必非它不可?
“难道你打算在这秘境中待一辈子吗?”
沈忘心不知想到了何处,竟有些释然地抬了抬眉:“如今这样的境况,还不如待在这个无人秘境呢。”
谁知道出去了以后又要发什么样的疯,闯什么样的祸?
凌云见他们如此磨磨唧唧,忍无可忍,立时化作原形,快步来到沈忘心身边,一掌打在她的后脑勺上,气得跺脚:“这秘境就要塌了,什么叫一直留在这秘境里,留在这秘境里只会有你的尸体!你想死吗?”
他们方才故意扰乱人群,直往秘境之中关押族人的地方而去。父亲和老龙王同禁咒鏖战数十回合,终于得了上风,解开了束缚着族人们的金锁。
眼看就要重获自由。
可当他们即将离开秘境时,竟发现每位族人的脚上都拴着一股若隐若现的金线,只要他们飞到秘境的边缘,就会被这条瞬时显形的金线拉回原地,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挣脱。
离开秘境的打算,化作了泡影。
凌云父亲颓唐地跌坐在地,哀叹道:“莫非,这就是他们所说的血契吗?”
老龙王安慰道:“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敖允垂着脑袋抬眼睛,有些不确定:“不然把那凌彦抓来拷打一番,他既是凌家人,我不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凌云立刻站起身来:“我去!”
“这秘境如此广大,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