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雪中难送炭(四)
秦长本要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想抱怨徐岁皖来得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觉得自己就不该这么说,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交情。
不光没什么交情,说不定还结着些仇怨。
“我看到汪元了,她刚刚也在尸体堆里躺着。”秦长想了想,觉得还是和徐岁皖共享下汪元的消息。
“应该是徐叔那边没能看好她......不过,来了便来了吧,不来她也定不能甘心,现在这种情况,起码她人算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多看着些便是了。”徐岁皖放开捂着秦长嘴的手,“现在应该暂时安全了。”
秦长被捂得憋了口气,被松开后急喘了几下,她四下望望,发现红光离他们俩远了些,四周又恢复了漆黑的一片,她也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接下的要去哪里?”秦长自从进了这汪家大门就一直被汪管家盯着,除了那吃饭的地方和刚刚那间屋子,其他半点也不知道。
“跟着我,”徐岁皖说着,便扯起了秦长的衣角,“这里什么都看不见,我拉着你的衣角,你跟随着我的方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我应该是知道汪元在哪儿的。”
秦长被拉着衣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徐岁皖拽了她一次也没拽动。
“秦姑娘,”徐岁皖极没耐心,恐是不满她愣神儿,亦或是认为她不想继续走了,“你若是不想我拉着你,那便跟紧些吧。”
“我不是......”
但徐岁皖已是一把丢下秦长的衣角,慢着脚步,一点点向前挪着,秦长不敢懈怠,只得跟紧了前面的人。
不知道是走了条什么路,起先还算宽敞,但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只感觉两侧的墙壁越靠越近,整条路越来越窄,秦长步子加快了些,不是脚下被什么绊住了,人往前一栽,一不小心撞上了徐岁皖。
好凉......
秦长心里想着,她可真是长了能耐了,竟也能和个男鬼一起走黑路了。
但现在可不是存什么旖旎心思的时候,虽说这男鬼长得算是好看。
“到了。”徐岁皖突然间停了,却也没提前和秦长招呼一声,秦长没收住脚步,又被走在前面的徐岁皖撞了一下,撞的她眼睛直冒星星,鼻尖生疼。
她感觉黑暗中的徐岁皖好像停顿了一下,后从衣衫里摸着什么东西,不一会儿,便有掏出个火折子来。
正是秦长在宗祠里递给她的那个。
秦长看着火折子,不由得想起自己没能回去的家,以及坏了她好事的男子,刚才的一点儿黑暗中的依赖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她是秦长,她是百岁城的收尸人,她独自在这游戏里,一百年了,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火折子被点亮,一瞬间有了光,徐岁皖低头时,长发又遮了半张脸,抬头欲与秦长说话时,秦长也像徐岁皖那边看去,正对上了他清亮的眸子。
他专注着吹火折子,眼里也没掺杂着其他,没有之前看秦长时难掩的恨,没有欲言又止,也没有其他秦长看不透的东西。
秦长总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但总也想不起来,难道......自己真的做过什么让他恨到如今的事?
屋内亮时,秦长将脑中纷飞的思绪甩出去,她定了定神再看时,发现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算是个绣楼。
房间里是整齐的八排绣架,分做两排,绣架高低可调,架面上都绷着各色的绸缎锦布,地上还散落着针线框,有些绣品绣了一半,有的才刚刚起针。
汪家以绣品兴家,又靠着刺绣的工艺越发精进,近些年扩大了向外城的销路,在达官贵人之间已是供不应求了。
秦长朝着绣架凑近了些,第一个绣架上绣的是幅松鹤延年的图案,苍劲的轻松与优雅的白鹤相映成趣,松针用了三四种种深浅不一的绿线,鹤羽则用了极细的银线勾边,在光线下微微发亮,秦长虽不懂刺绣,也看得出这是费了极大功夫的,想来是要给谁祝寿用的。
秦长还欲再往下看,却被绣架上刀刻的两个字定住了,刀痕很深,颜色上看也不是近期的,最主要的是那是秦长最熟悉不过的两个字。
汪元。
她凑近了看,那两个字刻在绣架横梁的背面,若不特意弯腰低头,根本注意不到。像是有人偷偷刻下的,又像是被刻意藏起来的。
汪元难道是汪府之前的一个绣娘?是谁要害她呢?还有这府里那么多的尸体是哪里来的?
“徐......岁皖。”秦长喊住同样在查看四周的男人,他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怎么了?”徐岁皖慢慢过来,尽量不发出声响,他走到秦长身边,微微侧头,“发现了什么?”
秦长手指轻点,示意徐岁皖看绣架上的名字,徐岁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秦长分明注意到徐岁皖眯了下眼睛,他盯着那两个字,正要说话,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步调却不那么一致,能听出来是很多人,徐岁皖和秦长对视了一眼,便吹灭了手里的火折子。
四周又是漆黑一片。
秦长和徐岁皖躲进墙角的一个小柜子里,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透过柜子的缝隙看去,一群女子从外面进来,正在点着屋内的油灯。
这群女子十几个人的样子,她们长的很是相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们的动作也是出奇的一致,屋里的灯都点亮后,就各自坐在绣架前,开始做绣品了。
她们左手托着绸面,右手捏针,银光一闪,针便没入了绸子,她们的动作更是熟练极了。
只是若是细看这个女子的话,她们双眼无神,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前方,甚至都不看自己手中的绣品,即使是如此,也一点不失手里的准头儿。
这群绣娘们边做着手里的活儿,但嘴里好像又齐刷刷的在念叨着什么,这个场景却还是让秦长觉得诡异极了,她们说了什么听不清,但动作太一致了。
“她们说什么呢?”秦长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