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
姜辞原本是想趁热打铁,今天就出城实地考察,看看荒台山适不适合作为白鹿书院的校址。
被临时耽搁了一阵,又花了些时间清点众人送来的笔墨纸砚,已近午时。
只能明早再出城。
不过姜辞也没闲着。
他眼下有三件要紧事。
建立一所书院,最重要的当然是先选定校址。
必须尽快把校址确定下来,找人改建翻新上头的府邸,让它更适合作为书院使用。
一所书院最重要的建筑,无疑是藏书阁。
看一所书院是否具有底蕴,很多时候就是看它的藏书阁规制如何,藏书几许。
所以书院的藏书阁,最好坐落在书院中心,要足够显眼、气派。
还不能中看不中用,只有表面光鲜。里面的藏书也一定要质量有质量,要数量有数量。
除了前头那两样,还有一点非常重要。
书院的师资。
如今哪家大名鼎鼎的书院,没有大儒坐镇讲学啊。
各地学子愿意奔赴千里拜入门下,都是冲着这些大儒名士去的,想在他们手底下精进学问。
书院夫子的名头越大,在士林中的声望地位越高,这所书院在学子心目中的地位自然而然也会抬升,堪称招生利器。
而且天下第一书院,当有天下第一师资。
把这三件最重要的事情办妥,白鹿书院的雏形就算是出来了。
其它的细枝末节都可以慢慢补,只有这三件事情不能耽搁。
姜辞心里打定主意,脚步一拐,往前院的书房走去。
他住的竹轩院和他爹住的主院,都带有一间书房,以供平时使用。
姜辞现在去的这间书房,主要用于存放书籍字画。
本朝文风浓厚,出过几任喜欢舞文弄墨的皇帝,连带着底下的勋贵武将,也都喜欢附庸风雅。
老睿王是个富贵闲散王爷,更是热衷此道。
所以睿王府的藏书很丰富。
各种名家字画也收集了不少。
姜辞初学练字,临的就是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拓本。
既是因为欧阳询的楷书适合入门。
——《九成宫醴泉铭》是历代公认的楷书入门第一帖。
也是因为他家有好几幅欧阳询的真迹。
当然他那手惨绝人寰的丑字,欧阳询本尊来了,也看不出这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打开书房门,里面整整齐齐摆放了一列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书籍。
姜辞随手抽出一本,是一位前朝大儒的《论语集解》。
不是手抄本,不是拓印本。
孤本真迹。
把家中收藏的孤本真迹拿到书院藏书阁,不说暴殄天物,也绝对是壕无人性。
姜辞没打算这么做。
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
真迹更适合拿来小心珍藏,而非摆在藏书阁里供人随意翻阅。
他的想法是找人抄书,把家里这些藏书全都抄上一份。
原本依旧放在家里,手抄本放到白鹿书院藏书阁。
这数量和质量,不是一下子就起来了?
不过要一次性抄这么多书,肯定要同时找很多人手。
偌大京城,哪里最容易找到那么多需要靠抄书赚钱养家的穷苦书生呢?
自然是大相国寺。
恰好,姜辞认识一个人,就暂住在大相国寺。
*
葛乐天最近的日子,颇有些水深火热。
他家境普通,又没有名师指点,侥幸考上举人已是极限。
后来他来到京城讨生活,靠着在万福居说书、写话本,日子过得也算有滋有味。
其它茶楼的说书人,都爱讲些老掉牙的奇闻轶事。
葛乐天不是。
他就爱把京师时下最热闹的事情拿过来,发挥自己的写作才能,添油加醋,胡编乱造,让故事更曲折离奇。
但是这种做法是很容易翻车的。
靠着一点聪明和一点运气,葛乐天从来没有翻车过。
直到这一回,他刚刚讲完“纨绔大闹国子监”第一节,就被正主给抓了个正着。
没错,正主。
葛乐天回到家后,一边喝着姜辞送给他的美酒,一边思来想去琢磨半天。
年龄在八到十岁,出手阔绰,对国子监闹剧感兴趣,却不认识前任内阁首辅裴衡……
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很多,但有一个人特别符合。
当“睿王世子”四个大字跃入脑海时,葛乐天浑身打了个激灵。
原本还想趁机攀上这棵大树,现在只希望对方千万不要记恨自己一个小人物。
于是白鹿书院的消息刚一传开,葛乐天立刻在万福居里大吹特吹,简直是瞬间化身成为白鹿书院的脑残粉。
熟客们还在私底下跟他抱怨,问他怎么不继续讲“纨绔大闹国子监”这个系列了。
这天,葛乐天刚刚完成例行的白鹿书院吹捧大会。
茶博士给他送来一壶美酒,说是二楼雅间的贵客打赏他的。
葛乐天高兴得眯起眼。
这是万福居最贵的流霞酒,他上一次喝还是托了姜小世子的福。
正馋这一口呢,没想到又遇到了出手如此阔绰的客人。
茶博士道:“贵客还说想见你一面。”
这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葛乐天珍惜地放下酒壶:“贵客是什么身份?”
茶博士道:“一位夫人带着孩子。隔着屏风,我也认不得身份。”
葛乐天仔细收好酒壶,来到二楼雅间门口,简单整理了下仪表,才抬手敲门。
门开了。
姜辞笑意吟吟:“葛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葛乐天背后生出冷汗,连忙拱手行礼:“世子。”
想到茶博士说的话,葛乐天又对着屏风后的人影行了一礼。
姜辞道:“葛先生不必如此多礼,我今日带母妃过来品尝万福居的茶点,竟然又从葛先生这里听了一出好戏。”
葛乐天赶紧道:“不敢当,都是拾人牙慧。”
姜辞道:“我没想到葛先生如此认可白鹿书院。”
葛乐天不敢说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能被世子看中的书院,自然是当世第一流。”
姜辞也不再跟葛乐天绕弯子:“我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