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如常
哲夫和小泽沉默地把富江卷进了染血的地毯中，搬着他去了顶楼仓库。他们不能走电梯，只能走安全通道，一路上，血不停滴下，哲夫不停地用手去擦。
仓库已经许久没有投入使用了。打开沉重的大门，空气中的霉尘呛得哲夫咳嗽了两声。
哲夫环顾四周，只看到仓库非常空旷，只有最里面的角落堆了一些研究耗材和废弃仪器。他想了一下，指着一台大仪器对小泽友理说道：
“我们把……抬到那后面去。”
此刻，富江的名字反而成了难以启齿的存在。不过小泽友理并没有在意，她只是僵硬着嗯啊两声，和哲夫合力抬着毛毯，丢到了仪器后面的角落中。
地毯散开，露出了富江软趴趴的尸体。他歪头，黑洞洞的眼眶望向二人。血糊了半张脸，只有眼尾泪痣在还算干净的灰白皮肤上格外明显。微勾的嘴唇猩红，像是艳鬼。
不小心和富江对视上，小泽友理又害怕地叫了一声。
哲夫骂了一句，起身就要离开。就在此时，衣角却被拽住。哲夫下意识地想斥责小泽友理成事不足，可回头看去，却发现拽着自己衣角的根本不是小泽。
是……富江！
不，那不是拽，而是用手咬住了他的衣角。不知何时，富江的手背伤口上长出了一张脸，一张和富江一模一样的脸。见哲夫看到了自己，人脸泫然欲泣。
“爸、爸爸……救我……我好疼……”
不——这就是个怪物！意识到这点的哲夫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小泽友理更是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人脸还在生长着。比起刚才，它更加明显地从手背上凸了出来。细丝般的血管从脸下疯狂长出，攀附在皮肤上，很快拧成了一具干瘪的类似于躯干的形状。
“富、富江？”哲夫几乎心跳都要停止。
“爸爸，你杀得对。那个虚伪的冒牌货就该死啊。你杀了他，你是我的好爸爸。可是爸爸，我不想和他在一起了，我快受不了了！”
人脸很快长成了头颅。它的语气先是诱哄，哄着哄着又变成了暴躁的不耐烦的命令。
“爸爸，你快把我摘下来——”
人头话落，哲夫顿时大脑一空，本能举起一旁扔着的斧头就把人头砍了下来。人头轱辘轱辘，滚到了哲夫的脚下。
“啊啊啊啊好脏啊，你到底会不会砍！快把我拿起来！我不要待在这么脏的地上！”被哲夫哆哆嗦嗦地拿起，人头还在嚷着，“你快去把那个伪装成我的假货砍碎，我不想见到他，我讨厌死他了！”
“好……好，我这就去砍碎它。”
哲夫举起了斧头，凑近富江的尸体。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富江的尸体并不是静止的。他的皮肤微弱地弹动着，伴随着咕叽咕叽的声音，仿佛内里有东西要冲破皮肤长出来一样。
伴随着人头的命令和嚣张尖锐的笑声，哲夫砍了下去。一斧、两斧、三斧……直到把死亡富江的身体再度砍到血肉模糊，筋肉断连，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对，就这样。爸爸你带我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好……爸爸带你回家。”
哲夫梦游般呢喃着，把头颅装进了一个小花盆当中，揣到怀里，离开了仓库。
……
……
……
“……那今天就先这样。本来以为能写完全部作业呢，结果还是差了一点。”森川绫子伸了个懒腰，搞怪地鞠了一躬，“不过还是要谢谢晴真大人呢，这么耐心地给我们辅导作业。”
“我可是自己也有很多收获的。”晴真笑道。
“我就知道和你们没有共同语言，一个两个都在写作业。拜托这可是周末，下次不和你们来了，一点收获都没有。”大原正一郎也叨叨着吐槽开玩笑。
“明明是你要跟过来的！”森川绫子控诉道。
“怎么会呢，阿正。”晴真锤了大原正一郎的肩膀一下，“你可是打破这个游戏的历史记录了吧，柏叶台高的顶级游戏大神。”
“好吧，那也算吧。”大原正一郎耸了耸肩。
三人熟练地拌嘴打趣的时候，渡边千穗就在一旁捂着嘴笑，惹得森川绫子一直摇晃着她抱怨晴真和大原欺负自己，让她为自己出气。
最终，四人分道扬镳。晴真走出家庭餐厅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橘调。飞鸟的剪影割开晚霞，扑簌簌地往远方飞去了。
晴真到家的时候，上野家已经亮起了温暖的亮黄灯光。他背着书包进门，美代子正在厨房忙碌。家里已经大扫除过，原本堆在客厅和厨房的杂物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洁剂的清香。
“诶？妈妈，爸爸在吗？”晴真随口问了一句，“爸爸今天回来这么早吗？我刚在玄关看到了他的鞋子。”
“对啊，爸爸说有点事情去车库了。”美代子头也不回地回答道，“说来还真是奇怪呢。”
“怎么奇怪了？”晴真接话。
“爸爸今天居然比我早回家。不仅如此，他还打扫干净了整个家。就是神神秘秘的，我回家还把他吓了一跳。”说起这些，美代子的分享欲也上来了。
“他当时穿着那件两年前买的旧衣服，怀里还鼓鼓囊囊的。”美代子连说带比划，“他肯定藏了东西。”
“居然是爸爸打扫的吗？那肯定是爸爸心疼妈妈平时太累了吧。至于东西嘛——”晴真思索着，打了个响指，“我记得妈妈的生日快到了吧，肯定是爸爸想给妈妈一个惊喜！”
“是这样吗？”美代子很开心。
“一定是这样！”晴真重重点头。
“好了晴真，你快去车库叫爸爸来吃饭。”
“好。”晴真乖乖应答。
晴真来到后院，就发现平时大开的车库门此刻紧闭着。他敲了敲门又尝试叫了两声，并没有得到回应。无奈只能动手去抬门。只是他还没有抬动，门就被打开了。
门后的哲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哲夫面色不虞，像是被晴真的呼唤打扰了一般。阴翳着眼，半边身子隐在黑暗之中。他的衣服皱巴巴的，精神也有点萎靡。胡茬漫上下巴，一副不修边幅的邋遢模样。
“晴真？你来这里做什么？”哲夫抗拒道。
“是妈妈让我来找爸爸一起吃饭。妈妈说做了爸爸最爱吃的料理。”晴真皱起眉恰到好处地担忧道，“爸爸，你没事吧？我刚刚叫了好多声。爸爸是在忙什么吗？”
他侧了侧身子，眼神越过哲夫的肩膀往车库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