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 50 章

顾铭是在三个人已经办理好入职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简直胡闹！”顾铭给祁雾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依旧藏不住他的紧张与担心：“你们三个，现在立刻马上就去给我辞职，天盛不是让你们玩过家家的地方，里面多少利益牵扯，多少蝇营狗苟和看不到的危险，你们知道吗！”

“那你呢。”祁雾反问了句，“顾铭哥，你知道吗？”

顾铭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天盛这个地方，他已经跟了很久了，但每次都是只差一点，即便有线人安排，但小半年了，他们依旧没能拿到天盛的直接犯罪证据。

所以当他知道祁雾这三个人也掺和进来之后，才会这么担心。

警察都迟迟没能的事，三个刚成年的孩子，跟走进了陷阱里又有什么区别。

顾铭停顿的这半分钟，给了祁雾继续追问的机会。

又或者，只是给了他缺少的那最后一分冲动和勇气。

祁雾知道，他没有怪罪顾铭的资格和权利，顾铭也没有一定要和他无所保留的义务。可祁雾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一个出口，像小孩一样无礼地发泄自己这几天积攒下来的情绪。

尽管他很清楚，顾铭是无辜的。

可是他又任性地相信，顾铭是安全的，可以让他露出孩子气的，不讲道理的那一面。

“你知道。”祁雾说，“你什么都知道，天盛的事情你知道，陈茉回路城的事情，你也知道。”

“……”电话另边，顾铭握着手机的指间突然一个用力。

电流声在两人耳边明显穿过。

一阵明显的，漫长的间隔，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顾铭无法解释。

因为这件事，他确实瞒了他。

而且，不止一件。

那天，祁雾打电话拜托他帮忙找陈茉。其实在那之后没多久，他就打听到了陈茉是陈宝国收养的那个女儿，还有一个男孩，叫陈樹。

坦白说，顾铭在听到消息那一刻心里是震惊的。

但也只是一刹那，他似乎就全然接受了。

他认识陈茉，跟她有过交集。

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女生眼睛里藏着故事，现在想想，如果她就是陈宝国收养的女儿，似乎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本来他就觉得，陈茉跟她这个年纪的其他女生，看起来不太一样，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这也是让他此刻为难的原因。

这两年，局里其实一直有在关注陈宝国的动向，包括对天盛前前后后操盘的一系列灰色产业进行暗中调查。

陈家，不是祁雾应该招惹上的关系。

哪怕顾铭私心以为陈茉不是坏人，但他依旧不想要祁雾继续跟她有联系。

所以，即便他在陈茉回路城的当晚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也知道她最后回陈家了。但是这些，他都没有告诉祁雾。

他甚至希望，如果可以的话，就让祁雾一辈子都以为陈茉是跟他不告而别吧。这样的话，等到时间再久一些，等到生活再充实又忙碌一些，祁雾就会慢慢忘记关于这个人的一切。

可是现在看来，他错了。

他瞒不住祁雾，祁雾也不会随着时间流逝就忘记陈茉。

顾铭低估了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小雾。”顾铭明显语气软了许多，哄着他说：“这件事我以后再跟你解释，听话，你们现在就离开天盛。”

“这里牵扯的利益和势力关系太复杂了，不是你们几个小孩子可以应对的，听话，别冲动，别犯傻，别让我和奶奶为你们担心，好吗。”

话音到了后面，顾铭的语气已经近乎请求。

可，即便如此，祁雾还是不能答应他。

不是为了跟他赌气，而是做这个决定之前，祁雾就已经想过会有危险了。张放跟秦锵自然也想过，可是最后，他们还是毅然决定走上了这条路。

他们不是这次事件的直接受害者，但他们也都曾被同一只藏于暗处的恶兽伤害过。秦锵没有，但秦锵是他们的朋友，所以他懂他们的愤怒，也想要和他们一起做点什么。

“顾警官，对不起。”这声抱歉，为了他刚才一时冲动说了过分的话，也为了他此刻坚持的拒绝。祁雾说：“我没办法袖手旁观。”

顾铭再次心里长长叹了口气，然后仅用一秒，便让自己接受了这个现实。说到底，祁雾是怎么样的性格，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好。”顾铭叮嘱他们注意安全，“不要冲动，也不许擅自做决定，随时跟我保持联系。”

挂掉电话，顾铭又对着熄了屏的手机无奈笑笑，靠在摩托车上仰头长长发了好一阵子的呆。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半天没能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这样一不小心又稀里糊涂多了三个莫名其妙的“线人”。

真是有够疯狂的。

顾铭摇头笑着，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这样疯狂又不计后果的事情，的确像是祁雾这小子能带人干出来的。

入职第一天，风平浪静。

三个人分别被各自楼层领班带着熟悉业务和环境。

“在这里上班呢，其实也没那么多要求。”包厢这层领班是个身材高挑，看起来干练又帅气的女人，一身黑色制服，步伐干脆又沉稳地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地提醒说：“但是有一点，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管好你们的眼睛和嘴巴。”

领班说着突然停下回头，刚好对上祁雾一双淡漠又丝毫没有闪躲的眼睛，于是满意地笑了下，继续说：“不该看的不要看，就算不小心看见了、听见了，出了天盛这道门，也什么都不要往外说。”

“否则的话……”

“否则会怎样。”

很平静的一句反问，但就像一滩深渊的静谧，有时候越是感受不到起伏，就越是容易令人感到恐惧和不安。

领导稍稍歪头，眉间闪过一丝警惕。

可或许是祁雾看起来太镇定了，而且是自始至终都保持一样的神情，于是渐渐地，她又放下了心来。

如果他们是警察又或者其他不怀好意走进天盛的人，那他现在这样不加掩饰的表情，也太不专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