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守护(三)
影子见状,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身旁的霍泽明,随即说道:“是的,我们检查了车子,属实蹊跷的地方,就是车子处于熄火状态。”
“霍泽明,那夜藏在荣箐家里让我发现的东西,你们称为什么?”
男人的目光漫不经心的往外移,看见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噜的响声,脚步声来来往往。
病房里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而单调,而被点到名字的霍泽明思考了一会儿,虽然有些超出现实,但心中逐渐有了答案:“超出现实的灵异事件,但其实还是人为操作的。”
顿了顿,霍泽明继续说出自己的猜测:“可能是有人故意拿灵异事件来操控,借此试图谋害荣小姐。”
“不是试图,而是盯她很久了。”
说话的时候,男人抬起了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腕上缠着的佛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他的指尖轻点,几个手势变换,动作极快,快到霍泽明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在心里暗自感叹的时候,不禁想到,要是没有废的观山,那又会是怎样的强大厉害呢!
仿佛融入骨子里的一种熟悉感,似乎一切没有改变……拇指压住中指,食指微屈,无名指与小指并拢如剑,起势的一瞬,点点银光从虚空中浮现,莹莹地、凛凛地,缠绕在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银光很淡,淡得像月色洒在雪地上,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不属于凡尘的凛冽质地,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顺着他的指节、指缝、指尖缓缓游走着。
霍祈楼侧过头,看了一眼有些发怔的霍泽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你吃了没的寻常:“你看,这不就是超出现实的画面。”
“哪里有什么人为借口,分明就是鬼祟生事。”
话落,他也没管房间里的两人如何作想。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上的荣箐,淡漠而专注,似只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他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寒气逼人的气势。
那只裹着银光的手缓缓地伸向荣箐的脸,动作极慢,指尖在离她额角纱布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没有触碰,银光却已先一步落在她的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冰凉的光膜。
然后他的手指微微上移,向她的眉心正中移去,指尖悬在那里,默念口诀。
银光骤亮,凛凛生寒,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直逼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陷进了黑暗里。黑得像被封进了一口没有缝隙的棺材,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呼吸都看不见。
她不知道脚下踩着什么,不知道头顶有没有天空,不知道这片黑暗有没有边界,也许这片黑暗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刚好装下她一个人,密不透风,濒临窒息。
声音还在后面跟着她,不远不近,不急不缓,始终隔着一个让她跑不掉也够不着的距离。它们从黑暗的每一个缝隙里渗出来,犹如无数条看不见的蛇贴着地面游过来,缠上她的脚踝,爬上她的脊背,钻进她的耳朵。
“你是逃不掉的……”那个新郎的声音还在继续,声音笃定,仿佛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逃不掉的……逃不掉的……”余音绕着她转,一圈一圈地收紧,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正在她身上打结。
“不,不是,不可能……”荣箐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极力的想要去争辩,却毫无力气。
她在跑,或者说她觉得自己在跑,但黑暗中没有参照物,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跑向哪个方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移动,也许她一直站在原地,也许她从来就没有逃出去过……
“你要留下来。”那声音忽然近了几分,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像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就像她们一样,留下来陪着我。”
“她们?”她听见自己在问,声音发着抖。
“她们。”那声音笑了一下,透着十足地满意。
接着,黑暗中亮起了一排光,光亮里裹着一个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站在远处,排成一排,低着头,红盖头遮住了她们的脸,她们的站姿僵硬而安静,像一排在橱窗里陈列了许多年都没有人碰过的旧玩偶。
四周回荡着哭声,笑声,咒骂声……声音混在一起,听不真切,但有一个词反复地浮出来,好似在说: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陪着——我……”那声音拖得很长很长,长到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断了之后,还在黑暗中嗡嗡地响了很久。
“留下来吧,荣箐。”声音又变轻了,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向她确定,带着一种诱惑,不断的催促着。
“留下来,赎罪吧。”
这一声“赎罪”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周围的黑暗同时往里压了一层,像四面看不见的墙同时朝她挪了一步。
“凭什么死得不是你,你才是最该死的!”一道变了音的腔调,尖细的,碎碎的,紧接着更多女声涌了上来,一道叠着一道,一层摞着一层。
所有声音都说着同一句话,只是语调不同,情绪不同,有的怨恨,有的鄙夷,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带着冷笑:“都是你这个害人精,只有你才是真正的新娘,我们都为你陪葬……”
“是你害死了张春苗,你永远都找不到她了。”那声音扎进她胸口的时候,她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张春苗,死得好惨啊……”
这一次声音极近,近得像有个人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把一个她早就知道却不敢承认的答案慢慢塞进她的耳朵眼里。
荣箐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陷得很深很深。
她想喊张春苗的名字,想说自己从来没有放弃过她,想说她一直在寻找着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的恩情,想为解释,想去反驳,却无从说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听着四处地无限地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