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更换收养人
“不一样，陈思乐”，楚语的语气里带着湿漉漉的沉重，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是我，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是我把他从封闭但稳定的正常人，亲手推向了打开但崩溃的精神病。”
陈思乐开门前只点了一盏老式的灯泡，灯泡周围用纸卷了个大喇叭围一圈，灯光很昏暗，他的眼神藏在暗里。
“是，就算真的是你把他变成这样的，你一个在心理学上什么都不懂的初中生，又能怎么样呢？”
“你已经有答案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努力说服我认可你已经放弃的选择？”
“你到底是要我认可你、支持你回去继续跟精神病人纠缠，还是想让我反驳你、告诉你不可取，以此你才能安心留下来？”
他不知道楚语是从哪里走来的，就算是校门开始吧，硬生生走过来也需要三个小时。
腿脚再快，也至少要两个小时。
楚语走过来不可能是来找他要一个答案或者主意的，他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我去烧锅热水，你洗澡的时候我在这等你，然后你跟我去睡觉。床单被罩是昨天刚洗的。”
“你都已经走到这来了，就别再想其他事了，想那些没什么用，事到如今你还有回头路吗？”
陈思乐走进堂屋去烧水，客屋只剩下楚语一个人，周遭静下来，楚语慢慢想到了很多他之前没有考虑的东西。
后天是周六，福利院要上门，他们联系不到巫檐，也联系不到他，会怎么办？
在校门那肯定有监控，被调了监控送上法庭怎么办？他可以解释说哥哥只是怕他累想抱他，可只要巫檐一出庭，只要眼睛不瞎，一看见他那个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楚语深深地觉得，巫檐现在见不了人。
一见人就彻底完蛋了。
搞不好还要翻出陈家村的旧案，到时候再安一个过度防卫或者故意杀人的罪名...
楚语越眉头越深，想到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他能怎么办，他难道还能去怪一个病人很不省心？
这个病人发病十有八九还是因他而起，那这些善后事恐怕也只能他来处理了。
一想到福利院他就头疼，就在这时，他看见陈思乐提着热水瓶和几个盆子过来。
他忽然灵光一闪:“陈思乐，你为什么没去福利院？你怎么做到的？”
陈思乐先是明显一顿，没想到他问这个，随后显然是想到了去世的奶奶，眼神黯淡了一些，但他还是耐心道:“我年满十六了，我有自己工作生活的能力，法律上是允许我成为一个民事行为能力人的。”
“只要年满十六岁就可以吗？”楚语仿佛看到了一点希望。
“是，但是是身份证上的日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日期。”
“那我已经十六了，我哥给我办的身份证生日填的捡到我那天。”楚语内心燃起一丝希望，“那如果我已经有监护人，法院指定某福利院是我的监护人，我还能成为民事行为能力人，像你一样独自生活吗？”
陈思乐放下热水瓶和盆子、毛巾，“实话说我也不知道，我民法典只自学到了第八十条，你先洗澡，我拿书来看。”
楚语就开始洗澡，先洗脸，余光看到一旁的陈思乐在灯下翻着一本砖头似的厚书。
陈思乐看书很认真，一丝不苟的，他忽然就觉得陈思乐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他甚至想象到了陈思乐以后当法官的样子。
他真的很不想打扰陈思乐看书，但他忍不住还是问道:“你真的要跟我一起读法律吗？你...可以吗？”
“你放心，法官法我早看过了，读出来后政审的问题那时候再去考虑，现在先不管这些。”
陈思乐说着，已经找到了相关条例:“《民法典》175条规定，被代理人取得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法定代理终止。”
“也就是说，如果你能满足以自己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这个条件，福利院对你的监护责任就终止了。”
楚语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想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只剩下两天了。
他要怎么在两天内满足这个条件？
楚语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重新堵回了胸口:
“如果我只剩下两天……还来得及吗？”
陈思乐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民法典老旧的纸面：
“严格来说很难，这个认定看长期稳定收入。但条文也没有写必须要多久。只是这么做风险很大，就算我们赌一把，也未必能说服别人。”
“而且说是两天，其实只剩下明天，明天我们还要上学，我不知道你要怎么才有这个可能，我不想打击你，但我觉得不可能。”
楚语沉默片刻:“如果我有一笔积蓄，大概三万多，其中五千是去年投稿所得，另外两万五是谢老师帮我拿去向作协推荐，获得了文学奖...”
“不行吧，这只是一次性收入，而且你以前吃住都不是靠自己，就算你有点积蓄，他们也可以主张你没有生活能力。”
“我之前...”
“你之前不算，你现在是跟你哥生活，法院默认你没有独立生活能力，除非你搬出去自己住，我实话实说，我还是觉得不可能，这就是一条死路。”
楚语沉默了许久，期间陈思乐出去帮他把盆里水倒了，重新换了一盆水。
楚语坐了一会后，忽然深吸一口气:“这条路走不通，那我能不能找个人领养我？”
比如黎华深。
一旦黎华深开始介入，开始办理领养手续，福利院就不会再盯着巫檐不放了。
从黎华深开始办手续开始，福利院要争取监护权的对手就变成了黎华深。
只是这样...他哥大概就再也不能领养他了。
陈思乐微微出神，没想到楚语能想出这个角度来解决问题。
过了一会，他道:“是个方法吧，虽然能找的领养人肯定不可能马上给你把手续办下来，但这个程序只要启动了，基本上福利院就不会再强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