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重回
苏蓁正走着神呢,父母便把她拽起来,准备离开。
“宁兄一家团聚,我们不便打扰,先下去收拾东西了。”苏父道。
“哎!不用!坐下,一起吃饭!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霁月你们没怎么见过,正好,熟络熟络。”
宁博远起身,按住苏父,全然不顾谢瑶怨愤的神色。
“爸、妈,我回来了,听说家里有客人,快给我介绍介绍。”
宁霁月,宁家二子,人如其名,光风霁月、谦恭有礼。
宁博远拉过儿子,正式介绍好兄弟一家。不同于谢瑶的溺爱,宁博远对小儿子,始终有着长辈的威严。
苏蓁长舒口气,大抵是死前执念太强,所念唯有宁宵,全然忘了宁家还有个二儿子,宁霁月。
前世,宁伯伯让她跟着宁霁月上国际高中,她稀里糊涂便同意了。
宁霁月委实是个好兄长,处处关照她,让她在捧高踩低的贵族学校,过得舒心顺遂。
这辈子,她不想欠宁家太多,更不想被宁夫人记恨,让父母难做。国际高中,她不会去。
况且,她是跳级保送到市重点,学杂费全免不说,每年还有奖学金,这才是她真正需要的。
对于宁霁月的未来,苏蓁只知道宁宵不待见这个弟弟,却也没为难他。像他这般无害的人,确实很难让人生厌。身处豪门,心胸坦荡,赤子之心,也算得上基因突变了。
“这位便是苏蓁妹妹吧。”宁霁月眉眼含笑,温和阳光。
“我是苏蓁,见过宁二少。”
苏蓁甜甜一笑,跟着苏玫,唤他宁二少。
“两位妹妹太过见外,唤我名字……”
宁霁月话未说完,就被谢瑶打断。
“玫玫也要读大学了吧?定好去哪儿读没?不如同我们家老大一起,在外市读书,也好有个照应。不过我们老大月份小,得明年才能过去。”
苏玫受宠若惊,双眼发亮,她起身支吾道:“谢谢夫人关心,可是我成绩不好,只能读个技校大专。”
“害,女孩子读大专好,学个实用的技能,不比死读书强。再说了,以后有我们宁宵照顾你呢。到底是缘分呢,你俩干脆选同一所学校吧!”
苏玫欢喜得不行,却见父母神色不愉,便瑟缩着,不敢多话。
宁博远脸色更差,这个逆子,回回考试睡觉交白卷,存心要气死他!
谢瑶眼珠轻转,顾自道:“我家两个儿子啊,性格互补。老大活络又独立,不给家里添麻烦;老二离不开家里,只会读书刷题。”
“够了,妇人家,别多话!”宁博远呵斥。
苏蓁贴着母亲,小手贪恋母亲温热柔软的手掌。
她算是看明白了,同样是儿子,谢瑶有意撮合自己姐姐和宁宵,且对宁宵不学无术、不服管教的现状很满意。而对宁霁月,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且不允许“低等”女性接近二儿子。
截然不同的态度,心眼子偏到家。
纵使宁宵性格不讨喜,那也不该被这般对待。青春期的男生,心理最为敏感,亦奠定了成年后的性格走向。看来,他的执拗性格,跟母亲的态度有着必然联系。
前世只顾着读书,从未在意过宁家复杂的人物关系,只知道每个人大致的结局。这辈子,苏蓁时刻谨小慎微,规避不必要的麻烦和牵扯,保家人们平安。
“哟,都在呢。”随性放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由远及近,“妈是希望我读大专啊,那很不幸,我要让您老人家失望了。保送通知书被我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了,我要去晋大。”
“晋大?阿宵你别开玩笑,门门不及格,可去不了晋大。读大专不丢人,有爸妈在呢!”
谢瑶认定他是自尊心作祟,心疼地宽慰。
宁宵嗤笑,路过宁霁月,拍拍二弟的肩膀,“二弟听到没,读书而已,别把自己逼太紧,读大专不丢人。”
“阿宵,你……!”谢瑶冷下脸。
“别废话了,宁老总,给钱交学费。”
宁宵简单粗暴,从口袋中拿出叠成方块、破破烂烂的通知书,扔到宁父桌上。
“你……”宁博远竟不生气,反而生出惊喜来。
他将信将疑,打开豆腐块,静默数分钟,凝眉反复阅读无数遍。
而后爆出爽朗大笑,把在座众人吓一跳。
“宁宵!好小子!你居然能读上晋大!哈哈哈好啊!好得很!”
“什么?!”谢瑶脸色青白交加,忙拿过通知书确认。
“宁夫人……宁大少考上最高学府,您怎么不开心呢……”
苏蓁演出童言无忌的天真,道。
苏母被女儿的操作吓得不轻,忙呵斥,“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没规矩!”
“哦,对不起。”
苏蓁缩了缩脖子,自己这该死的嘴啊,让你多话、让你做显眼包!
她也不想说话,可她的灵魂总是间歇性失控,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落在身上的目光过于灼热,苏蓁根本没法装死。
深吸一口气,胆怯抬头,对上玩味的黑眸。
苏蓁的慌乱不是演的,纵然知晓,宁宵尚年少,可前世纠缠的记忆仿佛就在昨日,男人偏激的“殉葬”行为,她依旧难以接受。
十九岁的宁宵,还没有前世的城府和执拗,尤带青涩,顶多算个叛逆晚期的……小白脸。
还好,宁宵没有重生,一切来得及改变。
对于宁宵,她不该当圣母,把自己当作救世主,试图补救他的性格缺陷。
可十几年的感情羁绊,哪那么容易放下?!看着少时宁宵狂傲表象后的孤独,她于心不忍。或许从根源感化,化被动为主动,会是更好的办法?
苏蓁自欺欺人地想着。
某小白脸肆意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开,苏蓁忍无可忍,壮着胆子瞪回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出现,那双被情欲熏热、暗芒翻涌的黑眸。
心骇和心悸交加,情绪被无限膨胀,她竟不自觉红了眼眶。
直到耳边传来戏谑,“呵……这是哪家的丑亲戚,说哭就哭。”
丑?狗宁宵,你才是人神共愤的丑!祖宗我就不该同情你!
苏蓁涨红了脸,瞪着他,咬牙切齿,欲反击。
宁宵挑眉,啧了一声,不等她开口,便退开,双手插兜,看向谢瑶,“我说妈,知道你觉得刺激,可你注意些情绪管理。瞧瞧,别吓到人家小朋友。”
他一定是故意的!
苏蓁堪堪忍住怼他的冲动,这不是她出风头的场合。况且,她也说不出话,自家老妈死死捂住她的嘴巴,呼吸都有些费劲。
视线被挡住,但见姐姐苏玫站到她身前,仿佛她是个口无遮拦的定时炸弹。
感受到苏蓁的视线,苏玫侧头,举了举拳头,故作吓唬。
苏蓁鼓了鼓腮帮子,意图“萌”混过关。
“妈妈肯定是太激动了,大哥你真厉害,永远都是我学习的榜样。”宁霁月眉眼弯弯,发自内心的喜悦。
“蓁蓁说得对,老大有出息是宁家的大喜事,苦大仇深的,给谁看?”宁父心情好得不行,鲜少看到沉稳的掌家人怼人怼得这般喜形于色。
面对一屋子人,宁宵扫视一圈,扯了扯唇角,算是迟来的打招呼。
而后寻了谢瑶下首的空茶几懒散倚坐,幸灾乐祸地看着母亲的“精彩”神情,顺带再添一把颜料。
“妈,晋大可是你母校,白纸黑字的,我还能做得了假。我打算选商学院,这专业没人比你更熟,有交好的资深教授,给儿子也引荐引荐,切莫藏着掖着。”
谢瑶神色复杂,却很快控制好情绪,“霁月说的对,老大这惊喜委实太大,一时不敢置信。我早就说过,你这孩子天资聪慧,这一开窍啊,轻轻松松便进了最好的大学。”
而后叹口气,懊恼道:“倒是妈给你拖后腿了,大学毕业后只顾着家里,目光短浅。竟没想到要多去往日老师们那儿走动,给孩子们垫垫人脉,是妈没用……”
言罢,竟是微红了眼眶。
意料之中的回答,宁宵笑笑,俱是淡漠。
“行了,有客人在,我就不打扰你们团聚了。老宁,除了商学院,我还打算兼修化学,双倍学费,打我卡上,谢了。”
不等答复,右手抽走宁父爱不释手、反复观摩、打算镀金裱起来的录取通知书,潇洒离去。
“哎!你个臭小子,不吃了饭走?!”
没有回应,情理之中,宁父已然习惯,这臭脾气跟学习成绩一样改了,这才完美。
“苏老弟、弟妹,让你们看笑话了,我这儿子啥都好,就是叛逆期,脾气犟。咱们不管他,走走走,今儿必须多喝几盅。”
“哎呀,还是宁老哥福气好,得了两个优秀的儿子,可羡慕死我们了……”
长辈们的恭维话,苏蓁没听进去。自打宁宵出现在这里,她的思绪本能地被他牵着走。
此时的宁宵不过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