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
29
淡杏黄色的一束灯光从乔芋的头顶照落。
观众们在两旁,生日快乐歌唱响。他如一颗星似的光彩。
在遇见尚柏之前。
已有很多年没人为他庆祝生日。
往年的这一天还没放假,仍在学校上课。
晚自习,他用半节课在草稿纸上用彩色圆珠笔画一个蛋糕。满意地看几遍,微笑,自语:乔芋,祝你生日快乐。
在偷笑什么?尚柏问,看见纸上的绘画,一愣,今天是你生日?
随后,剩下两节课尚柏都消失不见。
一直到返回宿舍,就寝铃响了。忽然听见阳台那边有动静。尚柏千辛万苦地爬上来,骑在水泥栏杆,呼了口气,拿出一个小蛋糕。乔芋看着他的脸,因用力而红着,像发亮的春天,生机勃勃地对他说:对不起,小芋,太晚了,很多蛋糕店都关了门。我跑了好几条街,只买到这个,是你喜欢的口味。下回一定给你订做。
「你该不会觉得我忘了吧?」
尚柏往他身边一坐,笑容明亮,烛光拂荡,「小芋,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回房间。
礼物堆满一整桌。
像是一口气补上十年的分量。
尚柏陪着他拆看。
尚旻赠送的礼物包装精美,平整的墨绿色的哑光纸,绑系奶白色绸带。
拆开——
当时最新款、顶配的Macbook Pro、iPad Pro(配Apple Pencil)、Apple Watch、Earpods。
一整套。
尚柏送乔芋的是一部和自己同款的iPhone手机。
正好,余下的也补全了。
乔芋呆站着。
方才在大厅里庆生又唱又闹,乍一静下来,屋子里显得气闷。
身边,尚柏笑了笑,安祥地说:「真是财大气粗,呵,像个暴发户。」
乔芋咬紧了牙,面有难色,吞吞吐吐地说:「太贵重了。我不该收。我会还回去。」
「没关系。你想收就收下呗。」尚柏漫不经心地说着,似乎很轻地冷笑一声。
乔芋怔了一怔。仿佛坚守承诺一般地说:「不,我要还回去。」
尚柏的眼神柔和下来,俯首过来,轻轻挽住他的指尖,问:「吹蜡烛的时候许了什么愿望?小芋。」
乔芋由衷地说:「我希望,能一辈子和你做好朋友。」
他知道的。
在那数不清的日子里,他们依偎在宿舍的狭小单人床上,互吐心声。
尚柏对他说过:
我一直想要得到这样一个人。我要把我的一切最真实的展露给他,不只是好孩子的一面,我可以不笑,可以无缘故地低落、颓废、使坏,而他依然爱我。无论我做了什么事都爱我,永不离开我。
末了。
尚柏把房卡放进滚烫的手心。
「晚上12点,等他们都睡了。」
「小芋,来我的房间里找我。我等你。」
30
夜幕降临。
星空下,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暗影。
一座雪峰巍峨矗立。淡淡的月色映衬着,幽蓝而冷谧。
尚旻在后院等至午夜。
百无聊赖。只好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今天的一整晚。
他只能坐在缺乏光线的角落,看着两个年纪相当的孩子欢声笑语地坐在光里。
他甚至找不到机会单独跟乔芋说一句话。
柔暖的光流把他心爱的男孩的脸,轻轻地拨向另一边。
他的酒量不差。
但还是逐渐酩酊。
为什么不来?
怕他吗?
他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判刑。
好过永无止境的煎熬。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他的心一尺一寸地变凉。
是。
他又半迫半哄地让那孩子来见他,但对方又没答应。
关于如何拒绝追求者,他自己就有丰富经验。不是么?
连多见一面都不给的。
正该这样干净利落。
以免被人厚着脸皮地纠缠不休。
说起来。
他是凭什么觉得说不定有一线生机,可以告白?
因为觉得自己更优秀?
因为觉得自己对乔芋比尚柏更好?
你觉得自己更值得做他的爱人。
但是很多时候,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飞蛾扑火,一意孤行地去爱你觉得甚至有点糟糕的人。
爱就是不讲道理的。
谁管值不值得。
一阵清风。
系在屋檐间的彩色幡旗翻飞。
犬吠声此起彼伏。
尚旻真想捏碎自我膨胀的傲慢之心。
又开始了。
多么自以为是。
他一口气喝完最后半杯酒。
满桌狼藉。
十二点了。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又想:说不定乔芋只是记错时间,或者有事。
明天再找时间当面问吧。
旅馆的木地板老旧,踩起来发出细小的咯咯裂响。
墙角一盏光秃秃的电灯泡。坏了,像颗黑漆漆的大眼珠子似的。冷冰冰在看他。
突然感到厌光。
进了屋,他没开灯,摸黑到床边,仅是脱掉鞋子,满身酒气地往被子里一躺。
这时。
静静蛰伏在被子里,像一团小小动物的人挪动过来。
「是我。」
尚旻听见乔芋温文的声音。
「我来见你了。」
好似下定了决心,摸到他的脖子,贴上来,奉献出自己般的吻过去,说:「我喜欢你。」
31
为了壮胆。
乔芋喝了一杯酒。
他从没做过这样出格的事。
真是不知羞耻。
进门后发现没人在,他反而松了口气。
藏进被子。窸窸窣窣,把脱掉的衣物扔出去。皮肤滚烫。
来之前,乔芋洗了三遍澡。
从头到脚的洁净清香。
当门打开的声音响起的一刹那。
本来就在咚咚跳的心脏像被一击重锤。
别开灯。
他保佑。开了灯……看见是男生的身体,会不会觉得恶心?
黑暗中,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缺氧。
头愈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