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好好过日子
田庄的日子比徐清晏想的还要清净漫长。
清晨起来理一理账,核对开销,午后看看自己种的花苗,朝夕相处久了,她和谢砚辞两人倒是莫名有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比如他记住了她一些细碎的小习惯:怕冷、喜甜、闲下来时偶尔喜欢一个人发呆。
自从落水的阴影后,她晚上时不时会做噩梦,每次半夜惊醒,都会感觉到旁边那人也跟着醒来,不做多言,只替她拢好被子。
有时徐清晏躺下一会儿,借着月光,能感觉到对方在黑暗中注视自己,半晌才静静躺回原处。
那目光并不灼热,反倒是带着克制的沉敛,虽然这时她会偷偷闭着眼假装不知,心里却没有惶恐。
又或者桌上有时会莫名多一方油纸小包,里面放着她爱吃的如意糕、桂花糕,问他便是从书院回来顺手捎回来的。
她也在不知不觉间,好像渐渐习惯了这个人在自己身边。
另一边,她的花苗计划也慢慢有了眉目。
郑老的儿女都是老实人,儿子叫满仓,女儿叫雪梅,没曾向她要多余的报酬不说,还尽心尽力帮她把花苗分畦移栽,收拾出来好几处向阳的圃地,还顺道教了她不少土肥、引水灌溉的法子。
本以为离开徐家,少了铺子的喧闹,会觉得不习惯,可真正住下来,发现这样的乡野日子也有几分惬意。
这天徐清晏才从田埂上拾缀好准备回来,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姐姐!我来看你了!"
她满怀欣喜和诧异地转过头,就看到徐景掀开马车帘子,冲自己招手,笑得一脸灿烂。
徐清晏等马车稳稳停下,走到田畛上,只见徐景就忍不住从车上跳下。
这次王氏没来,车上只坐着一位丫鬟侯着,刚想叫徐景跑慢点,他已经快没影儿了。
半月不见,他胳膊粗了,不只是个子,连眉眼、头发、脸蛋好像都有些许变化,说不出来到底哪里变了,只是觉得少了些以前的稚气。
徐景先是跑到徐清晏面前,激动不已,后又努力想克制住,装作小大人模样,好奇问:"姐姐,你这几日跟姐夫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各忙各的。"
她还是把他当小孩子,忍不住想拍他的头却被徐景躲开。
"不准摸我头,娘说会长不高的!"
徐清晏忍俊不禁,"好好好,不摸就不摸,景儿你来是做什么呀?"
徐景按耐不住往田舍的方向望去,想了想才问:"姐夫今日在吗?"
她点头,牵着他往田舍走,"今日书院休沐日,你姐夫在屋里呢。对了,桌上还有你爱吃的糕点。"
徐景眼睛一亮,撒开徐清晏的手就跑到田舍。
谢砚辞正在煮茶,一看到这个小身影窜进门,先是眼里涌出和她一样的一丝诧异,后又恢复平静。
"姐夫!"
他努力在谢砚辞面前想表现得更老练一点,以前总是叫哥哥的,显得自己就是个小屁孩儿,虽然现在也是,但在徐景眼里,自己在努力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谢砚辞拿了几个瓷杯放桌上,一边倒着热茶,一边道:"你姐回来了吗?"
徐景坐下,使劲点头,忍不住拿了一块桂花糕,"姐姐在后面。"
说着自己倒是埋着头,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不多时身后的门又被轻轻推开,徐清晏忙了一上午才回来,裙边、鞋上还沾着泥点,鬓角也沾了一些草屑,看得出来在外头折腾了不少功夫。
谢砚辞瞟了她一眼,"怎么样,今日有什么收获?"
徐清晏坐下,似乎认真回想了一番,"今日学着雪梅姐教我的,把玫瑰花苗种了不少,我才发现玫瑰种子发芽不易。"
她把自己一上午的经历道了一遍,从浇花到种下灌溉都仔细分析,眉眼间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原先我觉得种花不过松土撒种、浇水日晒这般简单,直到自己试过一遍。玫瑰种子外壳很硬,直接埋在土里十有八九发不了芽。雪梅姐说,乡里人种花从不用种子育苗,大多是剪健壮花枝栽种,成活率才高。"
她笑着双手撑着下巴,眼底满是收获的欣喜,"我跟着他们学了扦插法,今日在向阳的花畦里栽了一片,又特地留了一小片地,看看能不能催芽出来。"
一旁的徐景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听得很是专注,后又在思考什么。
"姐姐,"他忽然转移了话题,"爹说了,你不能老是还跟原来一样。"
徐清晏被他打断,没反应过来,"什么一样?"
徐景撑住下巴想了想,"你跟砚辞哥成婚了,和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不同了,就是......不能一个人只管一个人的。"
没曾想这小子是以为自己来田舍光顾着种田了,没管他的砚辞哥。
徐清晏正要笑他,又听他继续,"爹说两个人要一起过日子的,你们要像爹和娘一样,是真的夫妻相处。"
"哎呀景儿,你这小孩懂什么!"她又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徐景嘴里,"时候不早,你得回去了,不然姨娘担心。"
徐景被糕点堵住嘴,哼哼唧唧的,但没再继续说下去。
旁边半天不开口的谢砚辞喝着茶,看着窗外,只是嘴角带笑。
徐清晏夹在两人之间,偏头过去,不想再看那人得逞的脸。
临走的时候,她去送走徐景,这小孩儿明明都跑到院子门前,却又忽然折回。
他对着谢砚辞认真道:"姐夫,你照顾好姐姐,她总是不记得吃饭。"
不等徐清晏拍他屁股,徐景一溜烟就跑到田畛上去了,风吹起他的头发,他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着:"姐姐,我下次再来看你!你跟姐夫好好过日子哦。"
真是拿他没办法。
徐清晏叹了口气,冲他挥手告别,直到马车驶出视线,她才收回目光,
等徐景走后,田舍又恢复安静,看着桌上吃空的糕点,她无奈摇头,"这孩子倒是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了。"
谢砚辞淡淡道:"嗯,至少比你更懂夫妻相处。"
她瞪他一眼,"我怎么不懂了?我都让你睡床上了,你还想如何?"
“是,在你心里我应该去柴屋睡。”
他淡淡一句,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成婚这么久了,我姑且就只算你一个合伙的账房先生对吧。"
又提这茬,这厮还挺记仇。
"我......"她一时语塞。
谢砚辞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像是数落什么一样,"白日里我抽出看书的时间帮你管账,遇到事情你第一个想到我,如今倒好,旁人提醒一句,你反倒不认了。"
"你、你......"
徐清晏被他说的心虚,自己确实麻烦他不少,可嘴上还是不肯软,"都说了是协议夫妻了,大家当时也认的,我还没说你占便宜呢......"
谢砚辞闻言,先是顿了片刻,后又偏过头,像是思考了一番,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开,落在他自己的袖口上。
"哦,协议夫妻。"他重复了一遍,"所以你半夜做噩梦醒过来,第一个找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