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盼你过得好
事到如今,嘉义侯乔敬天已经没有挣扎的余地。他在诏狱之中,对私通之罪、谋逆之罪、嫁祸之罪,皆供认不讳。
乔敬天所行私通叛国之事,本就是大逆不道的死罪。更何况,他的怂恿谋逆,实实在在引发了一场长达五年的西疆之战。这五年间安国军将士们的无数死伤,乔敬天要是想还清,都不知道得死多少回。
再加上乔敬天欲拉下与此毫不相干之人落水,为自己垫背,使自己脱罪,更是罪上加罪。
乔敬天这下是必死无疑了,连死法都没得选。
嘉义侯府被彻底查抄,府中家眷人数多,没有其余地方能够安置待判。因此皆被严格看守在府中,防卫极为森严,待圣上宣判结果。
其实,府中这些家眷们的下场,不是死就是入奴籍。若是圣上因为此罪太过严重,一怒之下罚他们嘉义侯府一个满门抄斩,都是很有可能的。
他们回想起昔日风光,痛哭流涕泣不成声,在心中咒骂了乔敬天千遍万遍,却也无济于事。他们甚至恨不得赶在圣上下令动刑之前,就亲手把乔敬天给杀了。
嘉义侯府多年以来的荣华富贵,就这样被乔敬天本人亲手葬送。
私通之案大局已定之后,祁念禾又重新为闺友乔言汐今后的下落而陷入了悲伤。
查案之人何晋衍是她的驸马、她的爱人,且它身为当朝大公主,面对家国安危之重案,祁念禾自然是要顾全大局的。无论是何等的个人情感,都不能影响对私通谋逆罪臣的捉拿归案。
可是这罪臣乔敬天,偏偏正是她自幼一同长大,最熟悉相知的闺中密友乔言汐的父亲。
祁念禾实在不忍看到,乔言汐被迫面临家破人亡的局面。这对于自小生活养尊处优,性情阳光柔软的乔言汐来说,是比死还沉重的打击。
奈何这个结局是注定的,祁念禾现在能为乔言汐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为她向父皇求情。
以乔言汐曾为案件提供过关键线索为由,希望父皇念在其戴罪立功,放她一条生路。
若是父皇决定将嘉义侯府满门抄斩,能让乔言汐免于一死;若是父皇欲把府中女眷贬为奴籍,能让乔言汐免于一难。
祁念禾还记得乔言汐提过的愿望,她喜欢做刺绣针线活,也喜欢制作各式糕点。她说若是以后成了家,就想开一家同时售卖绣品和糕点的铺子。
她说自己已在京城生活这么多年头了,知晓这种铺子的竞争对手实在太多。若是她的铺子能开在一个安宁的小县城,没有那么多糕点铺和绣品铺,那么大家都会蜂拥而至,全部来她的铺子买东西。
这样一来,她就能赚很多很多钱,买很大很大的房子,给自己和心爱之人一起住,过很平静祥和的生活。
罪臣之女,依律法不得再居于京城,除非是被贬为奴籍,随着主子一同生活于此。所以祁念禾便依照乔言汐曾经所述的愿望,在距京城千里之外的闽乡,派人为她打点好了一间铺子。
即便是余生,乔言汐再也做不了养尊处优的侯府小姐,她至少还能以曾经梦想的方式活下去。
祁念禾盼乔言汐能过得好。
皇帝祁晟又如何不知晓自己最宠爱的大公主的心思?祁念禾一请旨求见父皇,祁晟就瞬间猜出了她此行的目的。
祁念禾缓步走进御书房,祁晟见大公主来了,无奈却也坚决地告诉她:
“念禾,父皇知晓你与嘉义侯府乔二小姐自幼便是密友,她在你心中实为珍贵。乔言汐一向乖巧伶俐,父皇和你母后又何尝不喜爱那孩子?
奈何其父乔敬天犯下的乃是滔天大罪,理应满门抄斩。父皇还是念在了你的情面上,才决定留了嘉义侯府女眷们的命,只是尽数贬为奴籍。
此乃大申律法以及诸位朝臣一同定出的判决,所以今日你无论如何以友情,为乔言汐来向父皇求情,此事都没有回旋的余地。”
还未等祁念禾开口,祁晟就已经给她泼了这盆冷水。
“这个道理,儿臣心中自是明白的。儿臣更不会仅以友情作为筹码,让父皇做出违反律法及诸位朝臣忠谏之决定。
只是父皇有所不知,嘉义侯府乔二小姐乔言汐,乃是为慎之找出真正罪人、侦破此案,提供了关键性线索之人。”
祁念禾面对朝中大事,一向处事不惊。凭她对父皇的了解,她甚至早就猜到了,自己一进门就会听到这番话,于是沉稳地回应了父皇方才所言。
祁晟一听祁念禾说的内容,双眼微微一瞪,声线之中带着明显的疑惑:
“哦?念禾此话怎讲啊?”
祁念禾见父皇的神情有如此明显的变化,知道应该是有戏了,继续有理有据地向父皇禀报:
“慎之前去西疆诈取周时魏口供之前,之所以能将罪臣锁定为嘉义侯乔敬天,便是因为其女乔言汐提供的线索证据。
慎之于那封被安国军截获的私通之信中,发现了一个明显的口癖:‘盖因之故也’。虽然儿臣也不知,慎之是如何抓住此重点的。不过他在随后一日的早朝之上,听闻嘉义侯乔敬天正有此口癖,便将二者对上了。
儿臣当时还不愿相信,觉得嘉义侯或许只是巧合之中说了一句,并非是信中所显现的常用口癖。
慎之行事查案一向严谨,便求助于儿臣,愿儿臣能够前去嘉义侯府,向闺友乔言汐要来一些嘉义侯本人平时的手书口录,以作为口癖对证。
乔言汐毫不犹豫地向儿臣提供了证据,也正是这些手书口录,使得慎之断定了,罪魁祸首乃是嘉义侯乔敬天。
儿臣斗胆,恳求父皇念在乔言汐对破案有功的份上,赦免其连坐之罚。”
祁晟听闻,微微蹙眉,一副有些为难的神情。
“念禾啊,乔言汐于此案的确有功,甚至导致了大义灭亲的结果。并非父皇有意为难,只是不罚她入奴籍,她便再也不能居于京城了。”
儿臣通晓律法,明知罪臣之女,若非入奴籍随主子,理应不得继续居于京城。儿臣同样知闺友心中所向往之生活,已为她打点好了一家远在闽城的铺子。
自此往后,乔言汐并不会再居于京中,儿臣会为她在闽城安排好谋生之处的。”
皇帝祁晟思量了片刻,觉得此提议并无不妥,也符合当朝律法,便答应了。
“儿臣替闺友乔言汐,深谢父皇之恩!”
祁念禾眼见父皇点头应允,心中的巨石终于是落下了。现在仅剩一件事,便是亲口去将此事告知于乔言汐。
“还请父皇开恩,容许儿臣前去嘉义侯府,将此事告知与闺友乔言汐。而陈定不会在那里作过多停留,仅仅只是去说几句告别之话。”
祁念禾再次端庄行礼,请旨道。
皇帝祁晟念在乔言汐毕竟是祁念禾此生最要好的闺友,便允许大公主再去最后见一面乔二小姐。
“父皇答应你,但是念禾,你定要护好自身周全。
传下去,派一支皇家禁兵,时刻跟随舒望公主,护她一路平安。”
得到心中期望的圣旨,从御书房退出来之后,齐念禾立刻踏上了前去嘉义侯府之路。
已在嘉义侯府之中被关了两三日的家眷们,一听见舒望公主殿下到访,瞬间眼睛发光,都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个个地拥上来求情。
“公主殿下,我们实在是对老爷所做之事不知情啊!”
“殿下,言汐与您有着自幼的交情,是您的闺中密友。能否念在这情谊的份上,向陛下求求情啊?”
……
祁念禾无奈地闭上了双眼,实在不忍心看见跪在地上,不断向自己磕头求情的人们。
只是她方才就并未在这人群之中看见乔言汐。
沉默片刻之后,祁念禾还是缓缓开口道:
“陛下已念及本宫与乔二小姐昔日情分,已经留了不将嘉义侯府满门抄斩的情面。
奈何律法森严不得违背,且诸位朝臣忠谏一致,也并非本宫能左右之事。
各位还是在这府中,静候圣旨吧。”
那些跪着的人听到舒望公主这番话,哭喊得更惨烈了。他们跪趴在地上根本不动,拦住了祁念禾前进的道路。
“舒望公主此番,仅是奉圣旨前来与乔二小姐相见,还请无关之人莫要阻拦,即刻唤乔二小姐前来!”
跟随着祁念禾前来的太监,在一旁维持着局面。
“不必。”祁念禾立即开口,“只需告知本宫,言汐现在身处何处,本宫去寻她即可。”
她要告诉乔言汐的事情,只能在私底下偷偷讲。
府中之人没有办法,只得告诉舒望公主,乔二小姐正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