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偷听

正如闻林洲所言，童天天现在确实是清醒的。

不知为何，从来上车就呼呼大睡的童天天，这会儿眼睛虽然闭着，却好像依旧能看到那刺眼的光线，怎么也睡不实在。所以她听到了童效周的刺探，刚准备发火，结果他们又说起了从前的事，两个人你来我往打起哑谜，她愣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为什么会这样？

正因如此，她才有些困惑，克制地没有插嘴，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和自己有关的事，自己却没有任何印象，反倒像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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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闻林洲不配合，两个人的对话没有持续多久，很快车内又安静下来。

童天天后来也真的睡了过去，只是睡的不深，脑海里这个问题盘旋了一路，迷迷糊糊地想了很多，还真的摸出了点门道。

假设人的记忆是在名为遗忘的潮水一次次冲刷后剩下的金子，那么回忆这件事情，就是人们淘金时所用的器皿。

人天生就喜欢回忆，尤其在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哪怕是朝夕相处的同学，经常也是没两句就开始说“你当初怎样怎样”、“他那会儿如何如何”，听得另一些人耳朵都要起茧，想不通话题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些。

童天天想，自己大概就属于这“另一些人”。不喜欢回忆，更不喜欢谈论“过去的事”。

虽然都说要从前人的经验里得到教育，但前人毕竟是前人了。如果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前的东西放到现在还很有价值，不就说明他们这些后人毫无成长？

历史是螺旋上升的没错，但总不能真当陀螺，在原地转圈圈吧？

但是，如果一味的往前，眼睛只盯着现在和未来看，好像又滑落到了另外一个极端。就像现在，她不就把以前的事都忘干净了吗？

丢掉一段童年记忆并不可怕，但等到十年、二十年以后，她会不会又丢掉许多别的东西，包括这时的思考？

如果一个人在不断变化，如果这世界在不断变化……那人生和社会，岂不就是一条巨大的忒修斯之船？！

突然就感觉一切都很虚无，想知道在永恒的变化当中，有什么会是永恒的不变。

到这就有关于哲学了，再往下想，她真的能想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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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天天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概是脑力消耗过大，总之到站前她很自然地醒了过来，先前的种种烦扰像雨一样随之散去，一点也没耽误到待会儿的正事。

候车牌显示列车进站，童天天一行人守在出站口处，旁边人来人往，不时有人朝他们投来惊异的目光。

童天天戴着口罩，用兜帽罩住脑袋，往右手边瞄了一眼。闻林洲跟她的打扮一模一样，就是兜帽换成了他常带的鸭舌帽，也是拉低帽檐，生怕被人看到。

天知道他们现在有多尴尬，童效周先生背着所有人，准备了一大束的玫瑰。加上他今天去了公司，身上穿的还是西装三件套，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少爷来求婚的，身边还带了两位超龄花童。

童天天在看到玫瑰花的瞬间头皮发麻，想到一会儿的场面，她从车上翻出口罩，并且在分给闻林洲的时候，发现他已经都准备好了。

童天天：“……”

为何你会如此熟练。

幸好童效周没夸张到准备横幅给他们拉，出丑也就他一人的份。童天天忍不住叹气，再一次为巫斐然女士的眼光发愁，到底怎么看上的这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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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内人潮涌起，又一班车的人出来了。

童天天打起精神，使劲伸长脖子找巫斐然，谁知脚下一滑，快要跌倒时被闻林洲一把拽住。

“小心。”

“我知道。”童天天稳住脚步，下意识地呛了一句。

就这片刻的功夫，巫斐然穿过闸机，来到了他们跟前。

“我回来了，老公。”坐了那么久的高铁，舟车劳顿，巫斐然却不显疲惫，依旧是笑吟吟的，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辛苦了老婆。”童效周笑着把花递了过去，主动接过巫斐然的行李。

“妈妈！”童天天激动地扑了上去，“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我才出差几天啊？真是越大越爱撒娇。”巫斐然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美滋滋的。她接住童天天，抬头望向一旁站着的着闻林洲说：“倒是林洲，好久不见，又帅了些啊。”

闻林洲也说：“好久不见了阿姨，阿姨也越来越美，刚才叔叔还跟我们说阿姨这次是受邀去的，真的特别厉害！”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巫斐然心里。“快别夸了，给我老脸羞红了都！”她松开女儿，把那束巨大的玫瑰抱在怀里，看着三人说，“一会儿去八湖吃饭，我一个朋友的儿子最近新开了家餐厅，正好去捧场。”

“不是吃煲饭吗？”童天天问。

“下次再带你去。”知道她有些失望，巫斐然好声解释，“我也是才收到消息，今天他们第一天开业，作为朋友总得捧个场的。”

童天天还是不太高兴，勉强点了点头。

他们回到车里，巫斐然点开地图，调出餐厅地址，让童效周往那边开。

童天天靠着车窗，心情比来时见到的闻林洲的那一刻更烂。

该死的，为什么是八湖？

不怪童天天矫情，主要是八湖这块地方，留给她的印象实在太差。

八湖是湖城新开发的城区，原本是一片滩涂。当地政府受到其他城市刺激，看中了八湖的潜能，十年如一日地投入开发，这两年总算起了效果，不少高端品牌入户进来，八湖摇身一变，从荒地一跃成为全市小资情调最浓厚的区域，到晚上彩灯打开，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简直像穿越到了赛博朋克世界。

童天天最讨厌这种虚有其表的漂亮。她去过八湖几次，第一次被骗了七百块，第二次吃到了贵价漂亮饭，感觉还不如街边小摊。那之后她就对八湖敬而远之，总觉得这里风水有问题，哪哪都克她。

三十分钟的路程走完，童天天接受现实，深吸口气准备下车，突然肩膀被人扒住，猛地往后倒去。

“干嘛？”她凶巴巴地回头。

闻林洲把手收回兜里，冷酷地说：“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非得这时候说？”童天天觉得这人就是有病，非得赶着往枪口上撞，“回去发我微信，现在没空跟你掰扯。”

她是真的心烦，说完便跳下车子，刚一着地，就被面前富丽堂皇的建筑闪花了眼。

童天天：“……”

平心而论，这家店审美挺好，尽管使用了大面积的金色，设计也极其繁复，却没有那种土鳖的感觉，四方的架构看着十分庄重，有一种古典的美。

就是这风格吧……

“妈你确定，这里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