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 56 章
小院石桌前,慕南音正眯着眼睛品尝唇缝溢进来的茶水。一旁还摆了两杯冒着热气的茶,升腾起的白雾好似林间晨烟。
萧闻礼坐在慕南音身边,侧着身子,有意无意地去躲避桌子对面那人的视线。若有人仔细瞧,还能瞧见他耳后根不知何时染上的绯色。
不过对面坐着的少年正低着脑袋,压根就没抬头去看他。
“咔哒。”慕南音搁下茶杯,看着对面少年头顶的发旋,清了清嗓子,柔声道,“你昨日……中午饭间去哪了呀?”
她原想从昨天发生了什么开始问,但又觉得此举无异于揭人伤疤,不太道德,也不利于达成她今日来此的目的。
陈叙之身子一顿,嗫嚅道:“没去哪?”
慕南音挑眉,意料之内地点点脑袋。
既然是自己一个人悄咪咪去的,想来也不愿让太多人知晓。
“那你……”慕南音纠结着措辞,兜来转去,发现要解开心结,还是得从伤疤揭起。
“你昨日,成绩可还满意?”
全场静寂。
陈叙之抬起垂着的眼睛,漆黑的眼眸中夹杂困惑,萧闻礼也不再只顾着别扭,转头看向她。
慕南音被两面夹击,下意识地就要眼神躲闪,却又生生忍住。
谁先躲了谁气势就输了,气势输了还怎么开始接下来的话题?
终于,在慕南音眸光坚持不懈的注视下,陈叙之有了动作——只是轻轻地摇头。
开口的机会送上来,她即刻开口安慰:“没事的,成绩有波动是正常的,都说否极泰来嘛,这次未达到你的预期,下次说不定一飞冲天了呢。与其现在自怨自艾,不如鼓起精神重新找一下自己的错误……”
慕南音觉得自己开了节考后班会。
再往下说,就是肌肉记忆了,无非就是灌鸡汤灌鸡汤再灌鸡汤!
“你如果有什么压力和委屈,可以来向我说说。”她以善解人意的温柔话语作为这段话的收尾,“我随时都有空,不会嫌烦的,也不会笑你,更不会往外讲。”
慕南音柔软似春水般的目光望着眼前神色莫名的少年。
陈叙之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她,抿着唇,怯生生地把目光移向萧闻礼脸上。
萧闻礼撩起眼皮,与之回视。
慕南音心领神会,当即拍了拍萧闻礼的肩膀,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先出去。”
萧闻礼转头深深地望了眼慕南音,又望了眼瑟缩的陈叙之,短促地叹出一口气,轻轻取下慕南音搭在他肩上的手,向她轻语:“我在门外等你。”
慕南音连连点头,轻轻把他往门外推。
萧闻礼中途想回头看她,却被她提醒:“稍快些。”
走出门外,萧闻礼终得转身,在与她的对视下缓缓将门合上。
院子里只剩下慕南音和陈叙之二人。
陈叙之松了一口气,慕南音也觉得浑身松泛了许多。
虽说是她拉着萧闻礼一起蹲哨,但为学生疏导心事这种事,不亚于短暂地做一次心理咨询师,有另一个人在场,不仅来倾诉的学生放不开,她也容易发挥受限。
她卸下耸起的肩膀,把茶杯往桌子里面推,身体微微前倾:“你……有什么话想讲给我听吗?”
陈叙之搭在桌边的拳头捏起,神色从麻木死寂变得不甘,终了,他红着眼眶去看慕南音的眼睛。
慕南音看不得别人如此直接地对着她哭,一时眼睛酸痛,眼皮之间如同被涂了胶水,难以张开。
她用手挡住脸,来回变换着张开的眼睛,另一只手掏出一只手帕递给陈叙之:“擦擦眼泪,想哭就哭一会吧。”
一串动作做完,她差不多也缓过来了,将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挤掉,便将手放下。
她伸出去的手帕未被取走,不过对面少年眼周的晕红也消散了许多。
“咳。”她轻咳一声,收回手帕,调整好坐姿,“想好了么?”
陈叙之未答,只问她:“先生为何今日来找我?”
慕南音挑眉摊手:“想来找你就来了呀。怎么?找你还得像求神拜佛一样挑日子?”
她侧着头,悄悄观察着陈叙之的神色,言辞理所当然。
“不是。”陈叙之没被她带偏,“刚刚我让小厮劝先生先行回去,先生为何还在门边不走?”
慕南音不要脸地回答:“他又不是你,他让我走我就走,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陈叙之“……那我现在亲自送先生回去。”
说着,他便要起身。
“欸欸欸——”慕南音止住他,“你亲自来说了我也不走。”
小兔崽子怎么突然横起来了?
陈叙之脚步止住,站在原地。
“你先坐好。”慕南音指了指对侧的座位,见陈叙之仍旧不动,索性破罐子破摔,“你爱站着就站着吧。”
她盯着陈叙之的眉眼看了片刻,觉得有了些说不清的变化,但不算坏事。
她呼出一口气,神色严肃:“我昨天看到你在湖边,鬼鬼祟祟的。”
陈叙之目光顿了一下,但开口时语气还是带着不信:“先生昨日中午待在偏殿里不得出,只怕此事是先生胡乱臆想出来的。”
“脑子转得真快。”慕南音笑道,“我确实没见到。”
陈叙之垂下眼睫,其中写着“果不其然”。
“但外面总有人的。”她放缓声音,“未得红牌的学生,他们的父亲,还有所有的小厮、侍卫,还有……陛下,和在他身旁跟着的萧院长。”
陈叙之睫毛停滞一瞬,而后开始颤抖,慕南音看着他的脸,继续道:“还有一位平日里见首不见尾的张平度张老先生。”
“他们都在外面,都可以见到你在湖边。”
“可是我看了周围没有人。”陈叙之心中一急,想反驳却反倒将事情坐实,意识到后愣在原地,被慕南音好整以暇地盯了片刻,索性喊出声:“是!我是去了湖边!可我一没偷鱼二没往里面扔东西,我有错么?”
慕南音:“……”
那你还……挺文明?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静静地看着陈叙之:“那你有想过跳水吗?”
“什么?”陈叙之皱眉愣在原地。
慕南音解释:“你昨天站在湖边,手里拿着倾心准备了许久却因表现失当而得到的本不该属于你的黑牌,看着自己身上与周围貂裘鹤氅格格不入的旧夹衫,又想到愚蠢卑劣却又活得幸福美满的李景宏,你真的真的就没想翻过栏杆跳下去,一了百了吗?”
陈叙之刚才眼中的倔犟不复存在,转而被一阵无措的情绪替代。他梗着脖子,身体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