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千金暖玉换香囊
“小夫子莫不是心悦于我?可是怎么办么呢,我阿娘不会同意。”
赵玉锦一双眉眼弯弯,透着玩世不恭。
“是!赵玉锦,我心悦你。”
一语出让赵玉锦愣怔当场。江澈面颊通红,口中之言却再仍在继续:“且我看得出你对我并非无意。若非如此,怎会与我说这许久。还有,我知道当初夫人之所以收留我,怜我遭遇,想要资助我是真。可应也是存了为你寻摸夫家的念头。若非如此,怎会听闻我家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后,待我越发真切。可我不知为何现下我却不行,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小夫子很好。学问出众,医术了得。可我阿娘看中的乃是最初的那个小夫子。如今的小夫子纵容貌不显,却已太过出众。阿娘只想我这一生平安顺遂。太过出众便就意味着太过扎眼,要么得人追捧、笼络,要么遭人嫉妒、算计。哪一样也不是阿娘想要看到的。”
赵玉锦再复眉眼弯弯。可这次,眸中却是多了抹复杂。
“竟是如此吗?”
江澈喃喃。
赵玉锦一点头:“嗯。所以小夫子回吧。放心,就算我与冯郎君定亲后,阿娘会为小夫子另寻住处落脚,以免惹人非议。我也会信守诺言,继续教小夫子习武。”
“赵玉锦,你听你阿娘的对吧?”
江澈自顾自问道。
赵玉锦再一点头:“我自然听我阿娘的。”
“那你等着。还有赵玉锦,我不喜欢大雁,且你绣得也不像。你改绣海东青吧。我喜欢海东青。”
江澈话落,转身便跑。
许是前些时日的一场风雪,散尽了这一年所剩无几的不爽利。一连数日皆是风轻云淡。可毕竟深冬,饶是于这江南,夜里还是冷得有些入骨。
时芳看了眼依旧端端正正跪在院中的身影,终是再没能忍住:“夫人,您看这外面天寒地冻的。那孩子风寒尚未痊愈,又是连鞋子都未穿,若再这般跪下去,难免病上加病。要不,您就见见他。
我知夫人是为小主好。可小主子聪慧孝顺,又何尝不是体量心疼夫人。只是夫人,自打提及议亲,小主子虽是依旧笑意迎人,可时芳却从未有那么哪怕一瞬一眼在小主子眸中看到真正欣喜又或不满。
夫人,这不是稳重,这是不在乎。可小主子一个小娘子不该如此。她当有娇羞欣喜,再或任性不满。
时芳不敢说小主子心悦那孩子,也不敢说那孩子今后就不会变,但至少时芳看得出小主子现下对那孩子是不同的。我知夫人心有顾忌,担心小主子会有夫人当年遭遇。
可请恕时芳无状。时芳想问夫人,可曾后悔嫁与姑爷,可有真正恨过姑爷?若当年夫人未嫁姑爷前,便知会有之后种种,夫人可会另寻一稳妥之人嫁了?
世事无常,那孩子许最终不是小主子的良人。可夫人是个洒脱性子,小主子又何尝不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再者,谁又说得准嫁与那冯郎君便不会生出变故。
时芳自知这话逾矩,说不得还反会害了小主子。可夫人不妨听听那孩子如何说,再问问小主子如何想。事关小主子终身大事,总要稳妥些。您说呢夫人?”
时芳一番肺腑之言终是打动了本就有些动摇的崔令宜。只两人却是不知,“聪慧、孝顺,又体谅人”的赵玉锦不是不鸣,而是许会一鸣惊人来个退婚。
赵玉锦的亲事赶在元日之前,总算有了定论。不过,议亲的对象却是由那位谦和稳重的冯郎君,换成死皮赖脸的江澈。好在,虽有请了媒婆前去冯家那边试探,却尚未言明是要为赵玉锦说亲。就是不知冯家可有自媒婆的话语中猜出一二。
只那日之后,赵玉锦问了许久,也始终未能从江澈口中,问出那日他与自家阿娘说了什么,又承诺了什么。
民间多有腊月不定亲之说,故而虽是有了定论,但为讨个好彩头,却也未即刻定亲。想着年后第一次朝会是在初八,选秀旨意昭告天下更是再需些时日。定亲最终选在了初五。
江澈一番折腾,招致病上加重。但因人逢喜事,又是急着去找自家那便宜老师给自己做主定亲,药喝得分外积极,竟是比前先前的风寒好得还要快。
范山长自收江澈为徒那一日起,就觉得这孩子不情不愿。不想,竟有一日还能被这孩子从头到脚一通夸,且是每一句都不重样。果然学问好,夸人都让人听着更加心情愉悦。
虽说,腊月三十日才送节礼晚是晚了些,可这孩子不是伤寒刚愈?虽说,夸过之后,要自己出面去给他定亲,可这孩子不是身边也没旁的长辈?虽说,送自己的节礼不重,反还找自己借了银钱置办聘礼,可这孩子不是现下着实拮据?
“你去问山长借钱了?”
赵玉锦看着傻狍子似的跑来她院子又是钉桃符,又是挂灯笼的江澈问。
“嗯!虽说一切从简,不学那些高门大户。但总还要置办些像样的聘礼不是?不过范范忒穷,我也没好意思多借。”
江澈一脸灿烂中带了些嫌弃与遗憾。
“借了多少?”
赵玉锦又问。
“也就九百贯。是不是少了些?不然我这几日再去找徐师弟借些?他爹是知州,想来手头富裕。”
江澈边说,便明目张胆地盘算。
赵玉锦嘴角一抽:“山长他老人家可真是收位孝顺徒弟。你年后赶紧把人家老山长的棺材本还回去。想要多少,我拿给你便是。”
“那不成!哪有定亲送聘礼,还要女方掏钱的。你放心,范范不亏,我前儿往他茶水里丢了颗养元丸。只要他不作,保他十来年内活蹦乱跳,可比那九百贯可是值钱多了。再说了,他先前本就还欠了我一条……”
“欠你一条什么?”
江澈本是理直气壮,却忽就没了声响,倒让赵玉锦越发好奇。
“没……没什么。对了,阿锦!我昨日买了药材,准备给岳母制些养颜丸,你说岳母可会喜欢?”
江澈站于木梯之上,看向赵玉锦的一双眸子分外真诚。
赵玉锦轻哼一声:“不说算了。不过,你我现下连亲都还未定,你这声岳母喊得是不是太早?”
“那不是早晚得事!”
江澈脱口而出。可看着赵玉锦那双笑眯了的眸子,却又心下猛地一咯噔:“赵玉锦,你说!你嫌我喊的早,是不是还打了选秀之后便与我退婚的主意?你是不是怕我这般喊坏会你名声,耽误你再寻如意郎君?”
这……,赵玉锦眨了眨眸子。喊她阿娘岳母,她倒真就不怎在意。方才之言也不过看他过于得意,又是有所隐瞒,想要逗他一逗。可她能说,她还真就想过退婚一事吗?毕竟,她到现在也未能完全看清眼前这个小夫子的底细。饶是她的确……
“你倒是说话呀!”
见赵玉锦不语,江澈越发着急。
赵玉锦被换回心神,抬手递上一个灯笼,试图转个话题:“你想的可真多!赶紧的,不是还要去你岳母院中帮着布置?”
“真的只是我多想?”
江澈狐疑。
赵玉锦一双眸子无比真诚:“自然。你想喊岳母,自管喊便是。只要我阿娘不拦着。”
“这还差不多。喏,这个给你!”
江澈暗松口气,自脖颈间取出一块莹白玉佩递给赵玉锦:“小时体弱,阿娘特意寻人制了这枚玉佩,还请了高人开光。我一直随身带着,从未离身。现下便送与你了。”
玉佩莹润,小半掌心大小,挂在脖颈不会太大,配在腰间亦不会太小。玉佩之上,一面乃是祥纹,一面则雕了头憨态可掬的麒麟瑞兽。前后翻看间,又觉丝丝暖意柔而不绝。
“我的呢?”
见赵玉锦只一味看那玉佩,江澈将摊开的掌心伸到赵玉锦面前。
“什么?”
赵玉锦不解。
江澈小眉头一蹙:“香囊呀,你不是绣了定情信物?”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