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继父周路飞“的周记顺年涮肉”

姚媛是被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的、过分明亮的阳光晃醒的。她皱着眉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身侧的位置是空的，但床单残留着褶皱和体温的余韵，空气里也还弥漫着昨夜混杂的气息，此刻被阳光一照，竟显出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慵懒的暖昧。

她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10:27。

倒是睡了个好觉。身体的记忆随着清醒逐渐回笼，那些被克制压抑的声响，皮肤相触的温度，以及最后筋疲力尽后坠入的深沉睡眠……像潮水般缓缓漫过意识。她撑着有些酸软的身体坐起，丝被滑落，带来一阵凉意。

浴室的门在这时被拉开，俞浩走了出来。他已经洗漱完毕，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灰色的家居长裤，头发微湿，神情是惯常的清爽利落，看不出半分宿倦或纵欲的痕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高质量睡眠。他看到她已经醒来，脚步微顿了一下，径直走向衣帽间——那里挂着他昨晚过来时换下的、需要熨烫的衬衫和西裤，以及他常备在这里的几件替换衣物。

“早。”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但很清晰，我煮了咖啡，在厨房。”

“早。”姚媛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刚醒的沙哑。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腿根传来一阵隐秘的酸胀感。她没说什么，径直走向浴室。

等她冲完澡，带着一身湿热水汽和清新沐浴露的味道走出来时，俞浩已经不在卧室。她换上舒适的家居服，走到开放式厨房。咖啡机正发出轻微的保温声，空气中飘散着醇厚的香气。岛台上摆着两杯倒好的清水，还有俞浩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似乎是一份数据图表。

俞浩正站在中岛旁，单手拿着手机在快速回复什么消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台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起眼。

“你冰箱的食材不多，简单做了个三明治，垫垫肚子，中午我们出去吃。”他言简意赅，目光在她还滴着水的发梢停留了一瞬，“头发不吹干吗。”

“不用，一会儿就干了。”姚媛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靠在岛台另一边，小口啜饮着。滚烫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清晰的清醒感，将最后一点朦胧睡意驱散。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中岛，空气里漂浮着咖啡香和一种奇异的、事后的宁静。没有尴尬，也没有过分亲昵，像是共同完成了一项消耗不小的协作项目后，进入短暂的休整和补给阶段。

俞浩回完信息，放下手机，也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两人一时无话，各自喝着咖啡，目光偶尔在空气中短暂相接，又自然错开。阳光大片地洒进客厅，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

打破这片宁静的，是姚媛肚子里传来的一声清晰的“咕噜”。

俞浩挑眉，看向她。

姚媛面不改色，又喝了一口咖啡：“你做好的三明治呢？”

俞浩放下杯子，走到微波炉旁，端起盘子递给她。

“尝尝。”他在她对面坐下，递给她一把叉子。

三明治酱汁浓郁，鸡蛋煎的滑嫩，午餐肉煎得焦香，是合格的、能快速抚慰饥肠的家常味道。姚媛安静地吃着，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连带心情也飞扬起来，促狭的赞道：“俞总，好吃~”好吃两字被她在口中绕的九曲十八弯，意有所指。

俞浩被逗得猝不及防，耳尖 “唰” 地红透，假装淡定，喉结却轻轻滚了一下眼神下意识躲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绕过岛台过去抱住笑做一团的姚媛，轻轻在她鼻尖上咬了一口。

姚媛被他咬得鼻尖一痒，笑着往他怀里缩了缩，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带着刚洗过的水汽。“属狗的啊你。” 她声音软乎乎的，指尖却在他衬衫第三颗纽扣上轻轻捻了下 —— 那扣子松了线，是昨晚被她拽的。

俞浩低头，呼吸落在她发顶，带着咖啡的微苦和她沐浴露的清甜。“谁让某人心思不正经。”他手收得更紧，将她圈在怀里与中岛之间，“三明治还吃吗？”

“不吃了，”姚媛仰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被你捣乱得没胃口了。”

“那换个吃法？”他眉梢挑了下，视线从她泛红的耳垂滑到她微张的唇，喉结动了动。

姚媛心跳漏了半拍，故意偏过头去看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她裸着的脚踝上，暖融融的。“我头发还湿呢。” 她找了个借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俞浩没说话，转身进了浴室。再出来时，手里拿着条干发巾。他站在她身后，抬手将她散在肩头的碎发拢到一起，用毛巾轻轻按压着。动作很慢，指腹偶尔擦过她的后颈，像羽毛扫过，引得她脊背微微发紧。

他的气息就在颈侧，毛巾的摩擦声、窗外的鸟鸣、咖啡机的嗡鸣，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皮肤相触时那点细微的战栗。

他俯得更低，嘴唇几乎贴在她耳边。姚媛转过身，撞进他眼底的笑意里。俞浩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干发巾滑落在地，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摩挲着她腕骨处细腻的皮肤。

阳光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姚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

像水滴落进热油锅，瞬间炸开细密的痒。俞浩眸色一深，不等她退开，便低头吻了下去。窗外的阳光正好，咖啡香混着沐浴露的味道，在这方小小的厨房里，酿成了更稠更暖的东西。

胡闹了一通，已经快中午12点了。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出门吃饭。

时间滑向正午。两人离开公寓，俞浩的司机已将车停在楼下。一辆黑色的奥迪A8，沉稳低调。车子驶过小半个城区，最终停在一条颇为热闹、但格局规整的餐饮街上。街道两旁不乏名店，而其中一栋带着明显新中式风格、门面开阔的三层建筑尤为醒目。黑底金字的硕大匾额高悬，上书“周记顺年涮肉”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落款是某位当代书法大家。即便是工作日中午，门口也已停了不少好车，穿着制服的门童正熟练地引导。

“就这儿。” 姚媛示意司机停车。她对这里显然很熟，但神情平淡。

掀开厚重的、绣着缠枝莲纹样的棉帘，扑面而来的暖意与喧嚣瞬间将冬日的清冷隔绝在外。一楼是散客大厅，挑高足有五六米，宽敞明亮，全然没有老店的逼仄。装修是花了心思的新中式，深胡桃木的桌椅，镂空花窗的隔断，墙上装饰着颇具艺术感的羊肉部位分解图和老金市风情黑白照片。桌与桌之间距离得当，既保持了热闹的堂食氛围，又不显拥挤。因是是周六的缘故，此刻已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铜锅咕嘟，白气氤氲，跑堂的伙计们身着统一的藏青色对襟制服，托着巨大的木质托盘穿梭如飞，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与食客的谈笑、碰杯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媛小姐来了！”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深色香云纱旗袍、气质干练的女经理眼尖，立刻从深处的账台后快步迎出，笑容热情而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周总刚还来电话问呢。这位是……俞先生吧？周总特意交代了，雅间一直给您二位留着，这边请。” 她的目光在俞浩身上极快地掠过，带着职业性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

“李经理，麻烦你了。” 姚媛微微颔首，对俞浩示意了一下，“我继父开的店，他平时在楼上办公室。”

“姚小姐客气。” 李经理侧身引路，带着他们绕过喧闹的一楼大厅，从一侧的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是规格更高的包间区，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环境顿时清静雅致了许多。她将他们引至走廊尽头一间名为“听雪”的包间门前，轻轻推开。

包间不大，但极为精致。临街是一整面落地窗，挂着竹帘，光线柔和。中间一张花梨木的六仙桌，正中紫铜炭锅擦得锃亮，炭火正红，清冽的泉水汤底微微翻滚，香气纯净。四周已摆好四碟八碗的经典配菜，羊肉是顶级的手切鲜切，肥瘦相间，薄可透光，整齐地码在青花瓷盘里，像艺术品。糖蒜、韭菜花、腐乳、麻酱等小料更是精致地盛在小盏中。

“周总说，先让您二位用着，他处理点事情，马上下来。” 李经理亲手为他们布好碗筷，又询问了忌口，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阵仗不小。” 俞浩脱下大衣，搭在旁边的衣架上，环顾了一下包间环境，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他就好这口排场，觉得这样才对得起老字号的招牌和如今的生意。” 姚媛在桌边坐下，拿起长筷，夹起一片嫣红的羊肉，在清汤里随意地涮了涮，“不过肉和手艺，确实是这儿的根本，东西是好的。”

两人刚动筷不久，包间门被敲响，随即推开。一个年约六十五、六，身材保持得极好、穿着质地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周路飞。他面容清癯，两鬓微白，但眼神矍铄，步履生风，透着成功商人的精明与久经场面的豁达从容。看到姚媛，他脸上露出笑容，那笑里有关切，也有一种看到自家出色晚辈的满意。

“媛媛！可算到了！这位就是俞浩俞先生吧？久仰久仰！” 周路飞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主动向俞浩伸出手，握手有力而短暂，“姚媛这孩子眼光高，能被她当朋友带我这吃饭的，必定是青年才俊！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今天这肉，保你吃过不忘！”

“周总，幸会。姚媛谬赞了，今天叨扰，是慕名而来。” 俞浩起身，握手，态度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金市老字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