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次日清晨,曹毓贞又花了几个钱,想问农家买些打补的衣服。
农妇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位娘子的意图,出手如此阔绰,却非要寻些破衣烂衫。笑着挑了几件与她,却还被嫌不够破旧。
没奈何,只得打开闸箱让她自己翻寻,最后曹毓贞挑了一件压底的旧衣,破的连那妇人都看不下去了,硬是不肯要她给的那几个大钱。
曹毓贞欢喜地换上了那件破旧衣衫,她内心的成算岂是阎闾小民所能窥探的。
此番卖身为奴,若不把自己打扮的落魄些,定会招致旁人的怀疑。至于在那装着萤火虫的布囊上绣花样,也是怕入府后被人盘问。绣些花样在上面,白日里冒充钱袋子、香囊等物什也方便。
如她所料,的确马府几乎没怎么盘问,便收了这个看上去落魄的女子。
只是负责这一摊的管事儿看了眼曹毓贞,半晌才悠悠地叹了一声,嘟囔道:“这造孽的活儿,什么时候是个头哦!”
他以为这句话没人知晓其本意,但却被曹毓贞听了个一清二楚,看来这马府内外还真被这位马公子嚯嚯了个不行。
管事儿的带着她边行边介绍着内府各处安置。
“后宅东侧是各房女眷的居所,西侧是主君的书房,接见下臣的屋室。再往后便是公子、小姐们的居所。”
说着往两边瞧了瞧,低头思量着,像是在考虑将她分配到哪处。
曹毓贞头脑转的机敏,赶忙上前故作惶恐道:“爷,奴不识字,胆子又小,见着大人不善言语,你可千万别安排奴去他跟前伺候。”
“你不识字?”
曹毓贞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管事儿的一拍腿,立马决策下来,道:“你去伺候西侧各房。”
“爷,奴家……”
没等她说完,那管事儿道:“怕什么,用着才放心!过些时日朝廷有大事儿,主君近日不常在府中。我待会儿把你交到金石媪的手中,你趁着这段时日好生跟着她学规矩。”
看着曹毓贞迟疑的样子,那管事儿劝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咱们府中有个……哎,总之西侧各处他甚少来,于你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原来这马府有个规矩,凡在西侧各重要所在伺候的婢仆,不论男女,双足都要带上重锁链,以防乱闯。
这金石媪是个五十多的老婢了,本名早已无人提及,早年间因受过伤的缘故,行路一瘸一拐的,再加上这铁锁链,那声音犹如金石敲击之声,故而众人都唤她做金石媪。
这铁锁链一旦拷上,不仅行路、如厕皆麻烦,且夜间容易引得巡视侍卫们的察觉,这让曹毓贞一时犯了难。
“想什么呢!”
曹毓贞的思绪被他一呵,拉了回来,她忙道:“要是做错事了,会不会受罚?”
“哪个高门大户,做错事不受罚的?不过我同你说,那金石媪脾气古怪,责罚也古怪。前番有个小厮做错了事,那老媪让他脱光了衣服,在长街上站了一宿。”
一番话说的曹毓贞愣在了那儿,半晌没回过神来。那管事儿的拍了一下她,道:“警醒着些,别让她挑着错处。”
说话间,那管事儿的就将曹毓贞领到了西侧庑房。
少时,从黑黢黢的庑房内走出来一个老妇,那老妇有点轻微驼背,虽才年逾五旬,然整体上看着却像六旬有余,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管事儿地将曹毓贞交给了金石媪,便离去了。
“端上糕点和茶,随我去书房。”说着后面有个婢子端来了两盘子糕点和茶,递给了曹毓贞。
青玉錾金的茶具和碟子,看来马澄当真不把皇帝放在眼中,这些可都是逾制的。
她神色不动地接过糕,便跟着那金石媪出了庑房院子。那老媪一瘸一拐地在前走着,边走边介绍着各处院落。
原来最西北角里有一处‘栽橘院’,最是幽静偏僻所在。马澄之母在世时喜食橘,便在那院中栽了两株橘树。后马母亡故,便将那空院的几间屋子用做了他呢书斋、存放机密要件的所在。
“……不论主君在与不在,每隔上一个时辰便要换一次糕点和茶水,直至人定,人定过后便不可再进这房中。这茯苓饼、咬梨糕都是主君喜食的,还有这祁岭岩茶……”
正说着,只见一对巡逻侍卫经过,曹毓贞一时灵光乍起,趁着老媪不注意,眼明手快地将茶盏摔落在地,青玉的茶盏瞬间碎成零落。
金石媪回头见此,怒斥道:“什么毛手毛脚的蠢东西!端个东西都端不稳,还能成什么事儿!”
她疾言厉色,撕拉着嗓子的喊叫声引得侍卫长侧目。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金石媪在长街上教训婢子,巡逻的侍卫们并没有停下脚步。
金石媪仍在不停地啰嗦责骂,曹毓贞见侍卫们已然走远了。立马态度诚恳道:“阿媪,是我一时不稳,你说怎么处置我都成!”
金石媪见她认错态度诚恳,便也没有深究,让她回去换过茶盏再来。
一天的奴仆琐事已经让曹毓贞累地懒得动弹,但她知道这准备工作才刚刚开始。
等夜深了,她悄悄地溜出了庑房,一人在西侧各院中走着。初更、两更,直到见到前方有点点星子,离得越走越近。
“站住!什么人。”只听得背后有人斥道。
曹毓贞转过头,见一队巡逻的侍卫,她向着为首的施了一礼:“各位军爷,奴是近日刚来府上做工的。因日间犯了些错,被金石媪罚来,在这西侧各房的外路上走上三宿,以示惩戒。”
旁边一侍卫见眼前这丫鬟生的好模样,也替她抱不平道:“不过就是碎了个茶盏,这老妇也忒刻毒了。”
“你知道?”另一侍卫长问道。
“白日里在长街上正巧遇着,见她被那老妇骂了许久。姑娘,你不必惧怕,我们是这府中侍卫,不是军爷。”那侍卫见曹毓贞畏手畏脚,出言安慰道。
可另一个侍卫似乎更留神,冷冷的带着审视的语气,问道:“你腰间那布囊里,放光的是何物?”
“奴自幼患目暗之症,一到夜间便难以辨途,所以身上便时常备着个布囊,装上流萤,用以夜间行走,这样也免了叨扰旁人再取火种。”
“姑娘,你大可不必那么实诚,待那老妇睡了,你便也去歇着,若是问起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