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Chapter 7
男人的眼睛是罕见的深蓝色,光芒幽深难测。从外表看上去像是寂静潭水,却没有办法再望向更深之处。
程以瑶拔不出目光,周遭的物体、人群变得虚无。她似乎是被吸入了漩涡,只有涌上身体的冰冷是真实的。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异样,她想要逃跑,却说不出原因。
僵持片刻,程以瑶猛然发现男人的瞳孔颜色竟然有点像她养的小章鱼。
一定是疯了,才会把这个空降的高管跟一只肥爪章鱼联系起来。
程以瑶掐着手心,晃神之际,男人已经偏开了脸。
他们再没对视,异样感觉随之消散。而后望去,程以瑶只看见了他的背影。
“新来的高管全名宗翰,是华裔,应该是常年在国外。”小陈神秘地压低声音:“我那个留学的高中朋友,毕了业就进了奥维斯总部,我昨天刚问的她。”
“还说什么了?”刘姐见周华大步跟在了江总身后,连忙出声。
“我听朋友说,宗翰一般不参与集团日常运营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突然回国接手了并购。”小陈挤眉弄眼道:“肯定是江总用什么人脉了。”
刘姐摆摆手:“公司就那点汤水,靠着什么人脉能搭上奥维斯啊?”
程以瑶听了半截,在搜索框输入了“奥维斯”三个字。
【奥维斯国际作为跨国营销传播集团,其业务包括:整合营销与品牌咨询,数字营销与社交媒体,广告创意与制作……】
她一目十行,看得眼花缭乱。涌上来的奇怪感受消失不见,只剩下摆在眼前至关重要的一点:
真正的资本家来了,以后更没好日子过了。没有什么比这个事实更让人心碎。
几个小时后,程以瑶正缓慢敲着键盘,余光瞥见周华面色艰难地挪着步子,挪到了同事身后。
“大家……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来开个会吧?”
会议室内,众人面色凝滞。
“大家知道,我们锦上已经被奥维斯并购,集团签了一套驰马汽车的全案,有一些执行层面的零散活儿,现在落在了我们锦上。”
“啊?”小陈哀嚎一声:“那我们手头这些呢?”
周华接着说道:
“那些也是要做的……毕竟我们已经跟客户谈好了。”
“奥维斯国际刚刚拿下了驰马年度体验营销代理合约,分到我们手中的项目,是这项合约中的第一个试水项目。”
“驰马汽车将在国内三四线地级市开设为期三天的快闪体验,让消费者近距离接触驰马的新款车型。”
“嗯……根据集团要求,锦上必须接入奥维斯的管理体系。首先,每个项目必须要申请项目代码,所有工时,精确到0.5小时,都要填到对应代码下。”
“供应商必须要走集团采购系统,银行账户信息要签集团的合同模板……”
说到一半,他似乎忘了词,转而翻开本子,接着道:“每个项目结束后,都要按照集团模板做结案报告。需要上传……原始照片、发票扫描件、验收单……”
“周哥!”小陈举手制止了他:“我们现在还没做到那么远呢!说这么多,也记不住啊……”
“现在都记一下吧,反正马上就要用到了!”
周华喋喋不休地念叨起来:“说一下这个供应商啊,供应商要先入库、提交资质、三证合一……”
程以瑶下笔飞快,乱七八糟记了一堆,又听同事问道:“周哥,这些都是新任高管要求的吗?”
周华奇怪一顿,愣是没接上话。
他实在不愿意回忆会议上的奇怪氛围,奥维斯派来锦上的高管纯属事儿精。但凡过了他眼的,没有一处是行的。
“锦上的公司前台,那些绿萝和快递,全部堆着,有味道。”
“办公桌椅是不是劣质品,做工很粗糙,也很难闻。”
“地毯,没有人洗过吗?”
男人面无表情,每说一句丝毫不带停顿。
周华胆战心惊地缩了下脖子,将记忆甩到脑后。
“嗯……奥维斯的要求,大家就照着办吧!”
“华哥,我们之前顶多做过舞台搭建和路演,这汽车品牌的快闪……什么经验也没有啊?”
“有没有更详细的资料,比如说客户想要的风格,面积要求,案例参考?”
有人提问道。
“先自己搜一下。驰马之前在沪上做过一个展,网上有图,我觉得照着那个感觉做吧。”
周华敷衍着,也没有拿出什么更详细的建议。
策划营销组的几人唉声叹气出了会议室。程以瑶落在最后,顿感前途一片黑暗。
草台班子平时糊弄糊弄就算了,真搭上个大项目,众人是左支右绌抓耳挠腮。加上周华只会放养,目前连一个大体方向都没有。
“首先我们要找到快闪场地,还要准备搭建方案……展车运输也是一个问题,现场起码要配保安和讲解员。”
刘姐走在几人之前,又转过身来:“我来锦上之前,跟过一个类似的。虽然我当时不负责主要流程,但是多少知道一些。这样吧,一会儿我腆着脸问问前同事,再列出具体事项发在工作群中。我们先每人负责一部分,然后做出预算来吧。”
刘姐神色坚定,组员们看向她的眼神中顿时填了些难以言表的崇拜之情。
加班是板上钉钉。整个策划组坐在电脑前,圆睁双目,桌上堆着外卖盒。
数道迟钝目光顺着电脑屏幕缓慢向下,放在鼠标滚轮上的手指僵硬弯曲着,偶尔穿出几声响动。
照例,程以瑶又领到了一个棘手部分:快闪店的搭建方案。她参考了一些车展案例,却始终没有符合驰马汽车营销方向的好点子。
散射着光芒的屏幕在眼前左右摇晃。程以瑶控制不住地打折哈欠。眼睛虽然还在睁着,但睁着睁着就闭上了。她点着头,几乎睡了过去。
“刘姐!我拿不准主意,你帮我看看?”
寂静中突然有人开了口,程以瑶猛然惊醒,慌乱推了推眼镜。像是一种遮掩。
四下望去,加班的、睡觉的、摸鱼的,应有尽有。
她早上七点半醒的,现在是傍晚七点半。混沌的精神实在是熬不住,睁眼都需要耗费力气。
程以瑶决定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她在水池前弯下腰,顺手摘下了眼镜。
感应水嘴感应迟钝,片刻后断断续续吐出水来。水流冲进掌心,不少顺着指缝流了下去,剩下的则被她扑在了脸上。
女士卫生间中充斥着水流的哗啦响声,时猛时缓的,像是出了故障。
程以瑶打湿了整张脸,水珠蛰疼了酸涩的眼睛,最后顺着脸